告别宴举办得仓促,结束得也很快。乾邵颜她们三人今夜去谢之斡的府邸住下,所以途经平府时,平希芸一个人下马车,待明日她们乘谢家的马车来平府接她。
是深夜,月隐匿于阴云中,府中昏暗又寂静,平希芸脚步发虚,慢吞向前方迈步,终于走到房门处时,她才停下,一只似玉的手禁不住放到太阳穴轻轻地揉动。
疼痛得到缓解,平希芸这才迟钝得意识到今夜带着欢闹与放纵的酒喝过了。
向来酒量不错的她,竟醉了。
想到这,胸口深处剧烈跳动起来,平希芸的目光下意识往那棵枣树深处望去,那处房间漆黑,四周与这深夜一样寂静。
他应该早就睡下了。何况上次她对平居安说得再明白不过,料他脸皮再厚也该捡起从小就有的分寸和理智。
平希芸安心地推开门。
随着门缝敞得越来越大,她踏进去双脚,一直低头的她微微把视线放远,就先看到视野中出现了一双白色靴子。
这双靴子,她见过。她有一双相近的,是平母用相同布料为她和平居安做的,只不过她上面带着女儿家的绣花图案。
她歪着头细看,怎么看都没有看到上面有花式。
平希芸脑中迟缓一下,瞬间有了难以置信的答案,她往上抬头,可因动静太大,身体不可控制地往后踉跄一下,后背顺势后移关上了房门,也就在这时,平希芸看到了站在她对面的平居安,一时之间令她忘记了后背隐约的疼痛。
胸口处的恼意染上眉梢,平希芸陡然对上那双可怜兮兮的目光,一双狐狸眼中噙着泪,雾蒙蒙地遮掩住深处的狡黠与机敏。
平希芸无奈地开口:“居安,你……”
平居安向她的方向迈了过来,他紧紧地用手箍着她的腰,硬生生打断了她嘴中的话。
随后他将下巴垂在她的肩膀上,带着某一种情绪深沉地唤道:“阿姐……”
温热的鼻息喷涌进她的衣衫。
平希芸身体僵硬,想推开他的手僵在空中。每次她、谢之斡,还有其他小辈们去妖界之时的前一夜,平居安都会上演这样一出,委屈巴巴地,如同一只小狗面对主人即将离开,耷拉着耳朵,试图表达不舍。
迟疑几秒,平希芸垂下手,终究没有忍心推开他,反而颇无奈地侧头,入眼先看到的是他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的晶莹水珠。
此刻应该说些什么?
以前的她会摸摸他的头,告诉他,好好吃饭,好好长个,她很快就回来了。
可是如今他们的关系变得微妙。
平希芸没有回应他。她怕她的哪一言、哪一行会给他误会的错觉。说实话,虽然平居安极其疯癫地向她说出那些胡话,但平希芸的内心中还抱着一丝幻想,也许平居安对她的感情是纯洁的,只是他在某个时间段、某件事情上误解了这种感情。
平希芸此刻的天真想法,与平居安的心中所想截然相反。她以为不回应,就可以暂时逃避,殊不知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拥抱,更加刺激平居安想要得到她的心情达到高潮。
“阿姐,”平居安再次轻唤。等我。
薄唇擦过耳朵,带着缠绵情意的声音震入耳孔,顷刻间令失神的平希芸浑身一麻,脚下发软。
她惊慌失措地一把推开他。
平居安站直身子,目光落在平希芸的腰间,恢复正常语调:“阿姐,想我了,便可用这葫竹音唤我……”
平希芸情绪上来,没仔细听他的话,只大声道:“出去!”
她今夜真是醉糊涂。从进门刚看见他在这时,就应该立刻赶走他。
身旁的人只看着她,没有动身。
平希芸一直抬头,并未去看他的面容,不过她知道此时他的眼眶定是红的。
这是平居安的惯用伎俩。
明明可以直接拆穿,可平希芸每次都上当。
这次不会了。
平希芸再次重复:“出去!”
“好。”平居安应得干脆。
平居安向她的方向靠近,在她身上的视线一直没有消失。
肩膀距离很近时,平居安嘴角扯出一抹笑,道:“祝阿姐,晚上好梦。”
平希芸站在原地,直至听到关门声,她紧绷的身体如脱了弓的箭,瘫坐在地上。
…
…
第二天午时,阳光正好。
乾邵颜掀开车帘,眼睛微弯,等着站在府邸下的平希芸上车。
谢之斡早就下马,走到平希芸的一侧。
平长老压低声音道:“你们可知我为何要你们同去?”
谢之斡义正言辞道:“行正义之举,帮助乾家人得到阴灵草。”
平长老眼神微眯,不是很赞同地看向平希芸,反问道:“希芸,你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