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夫妇一贯信任南宫蝶,听见这般建议,斟酌犹豫片刻后,倒也同意按照她所言行事。
此后,经过南宫蝶与孟砚梨轮番相劝数日,定国公夫妇虽还不曾彻底松口,态度好歹比起从前柔和许多。
不过孟砚梨之所以答应南宫蝶,愿意陪同她一道去见梅寻望,除却帮助南宫浩渺之外,亦存着私心。
她试图从梅寻望处入手,弄清楚那日影卫队和长公主府侍卫查封青莲阁时的具体状况。
为何他们只随意抓来些无关紧要的男伎小倌充数,没留下任何关键信息和重要线索。
梅寻望如今已经和青莲阁彻底没了关系,他也的确坦诚,将自己数年来行走阁内的情况一一告知孟砚梨。
青莲阁共有三位主事人。
其中,“既浊”是明面上坐镇青莲阁的老鸨。
她瞧着有些年纪,言辞之间听起来像是平城口音,还懂北兴国语言。
阁内诸人都称呼她为“既浊老夫人”。
还有一位男子,代号是“千鸦”。
他行事诡谲隐秘,脸上永远戴着一副花纹繁复的铁制面具。
“千鸦”从未在人前摘下过面具,是以梅寻望虽身处青莲阁数年,仍然无从得知其年岁样貌。
至于最后一位——
梅寻望仅偶然见过她一次。
看身量优雅窈窕,听声音像是位年轻女子。似乎姓柳,代号“镜台”。
孟砚梨略一沉默,大抵猜到“镜台”乃何许人也。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①
自是眼下已经弃云氏,投大梁的柳少将军。
“至于他们是否都与云氏有牵连,草民不敢胡乱猜疑。”
梅寻望不过是青莲阁内讨生活的可怜人,直到前些日子遭遇这场无妄之灾,他甚至都不知道青莲阁竟涉及前朝密谋。
这些蛛丝马迹听上去细碎杂乱,但对于刑部而言,却都可算作是有效线索。
梅寻望知无不言,孟砚梨甚感满意。
自然也乐得帮助南宫浩渺得偿所愿,令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几日她身居定国公府,几乎每到午后都陪着定国公夫人还有南宫蝶闲话家常,为梅寻望在定国公夫人面前说了许多好话。
南宫浩渺十分感激,瞧着孟砚梨为情所困,不似从前那般火上浇油,反而当起知心兄长来。
“躲着你家顾大人倒也无妨。”
他递了块桂花酥放到孟砚梨手中:“不过你总得告诉我原因。本世子定会替咱们阿梨讨回公道。”
孟砚梨眨眨眼,忽地想起上一世时,原本为西疆国主举办的欢迎宴席之上,云氏将孟桓扣为人质。
是南宫浩渺拔剑挡在她身前。
他不擅武学,举起长剑一通乱砍,勉强运气好,乱拳打死老师傅般刺伤几个围攻他们的云氏死士。
南宫浩渺当时距离孟砚梨最近,本想拽着她逃跑,却被已经涌入殿内的须弥军一箭射中右肩,将他手中长剑击落。
即使血流不止,南宫浩渺依然忍痛拾起剑柄,咬牙催促:“阿梨!快走!”
电光火石一瞬之间,孟砚梨蓦地惊出一身冷汗。
她竟是忘了,南宫浩渺那夜肩部负伤后,其实被安全送回了定国公府。
随后她被顾云况软禁,便再没有听说南宫浩渺的消息,直到定国公与夫人自缢身亡。
桃邀不辞辛劳地四处打听,方才得知定国公遣散了家眷仆役,原本打算独自赴死。
是定国公夫人返回娘家途中意识到不对,毅然决然半路折返,生死与共。
“世子殿下并未和国公爷还有夫人一道。”
桃邀说着,面露纠结神色,不知该感到庆幸还是不幸:“他这些日子流连青莲阁彻夜不归,想必也是心中苦闷,懊恼无法帮助殿下和陛下。这会儿恐怕还不清楚,国公爷和夫人的状况。”
时如逝水。
转眼间,南宫浩渺又一次生龙活虎地出现在孟砚梨面前。
她缓缓垂眸,将他递给自己的桂花酥送至唇边。
接着咬下半块入口,清甜香气顿时跃然舌尖,很是美味。
不对。
说不通。
云氏那夜分明放过了南宫浩渺,甚至礼遇有加,将他送回定国公府处理伤势。
他们何必非得专程把他重新骗至青莲阁后,再置于死地。
实在多此一举。
顾云况从不是如此愚蠢之人。
可除却云氏外,究竟还有谁会对定国公世子下此毒手?
孟砚梨一时想不出答案,难免感到头疼。
“阿梨!”
南宫浩渺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孟砚梨倏地回过神,颇为无奈地按下他的手,示意他安静坐稳。
她其实也没想躲着顾云况。
只是那夜之后,她愈发无法定下心神思考。
上苍垂怜,许她重活一世,究竟希望她如何行事。
“有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