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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虎娘狼爹死别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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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这个不知好歹的人,林涯勾眉笑着,他的肩膀渐渐靠近杨春。

温声道:“夜深了,快回去休息吧,一切有我。”

杨春沉默,灵堂里的烛火闪了闪。

黄朗再醒来时,想起那火焰心有余悸,他连忙从棺材里爬了出来,看到林涯越来越靠近杨春,他大喊:“滚开!”

林涯恍若未闻,甚至抬起胳膊就要摸上杨春的脸,黄朗身体轻飘飘地,一下子就到了他们的面前。

他的手一下又一下穿过了林涯的身体,“我这是,成了鬼魂?”

黄朗低头看自己的脚下,一点黑影也没有,他成了一个游魂。

杨春强忍着恶心悄无声息的收起胳膊,她低头用帕子拭泪,颤着声音道:“涯哥,我怕,我是不是个不详之人,生来就克夫……”

这恨不得仅靠着他生长的模样正是林涯抗拒不了的,杨春做足了这种娇娇姿态。

林涯听见这个久违的称呼,一时有些恍惚,他完全没注意到杨春垂下去的冰冷的眼神,他道:“怎么会呢,春娘,是黄朗福薄,承不住你而已。”

杨春低低泣声,又做头晕状,她欲言又止,红了眼睛将头拧向一旁。

黄朗急的飞身到她的身边,瞧见她欲吐又止的模样,怔愣了一瞬又轻笑,转而心疼的环抱住她。

林涯拽着她的衣角,让她不得不转过身。

他道:“怎么了,春娘?”

她道:“他走的急……这偌大的家业……恐怕会受不住。”

林涯道:“怎么会,有我在这里,他们不敢的。”

杨春精准捉到了他眼里的傲慢,“果然……,和他有关。”

灵堂的火光若隐若现,杨春几句温言哄走了林涯。

她还是坐在蒲垫上烧纸,一时失神,手中的所有纸都掉进了火盆里。

扑面的烟味刺激她的眼角流泪,连连咳嗽,好不容易缓下来后。

眼睛还是带点刺痛,以往这种情况闭上双眼不到一刻钟就会好。

但她的眼睛越来越干,止不住的眼泪落在地上。

黄朗看着那个水滩,只觉得那眼泪烫人,不,烫鬼无比。

*

之后,黄朗日夜跟在杨春的身后,看着她为自己下葬,看着她独自扛起家业。

她比他还要再忙,忙到连阿椿都有时候照顾不到。

直到有一次……杨春为了能和阿椿在中秋团圆,连夜从外地赶了回来。

但她在马车里直接晕了过去。

黄朗想扶起她,他的手轻而易举的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都没有抓到。

他想大喊马夫去医馆,车夫还是看着眼前的路,车轮滚滚在街上错过了一个又一个医馆。

不行……不行……

他在杨春的耳边大叫,拍打着她。

杨春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犹如当年她生产后虚弱的模样。

忽得,马车颠簸了一下,杨春从塌上翻倒下来,她的双唇擦过他的脸颊。

黄朗急忙去看,他大呼:“杨春,醒醒!醒醒!”

杨春呆愣愣的睁开了眼,她心念,是幻听了吗……好像听见了黄朗的声音。

此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晕倒了,手臂沉重的让她使不上劲。

几次三番起身,背后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喉咙里像塞了棉花一样,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她意识再次回归混沌时,一声“春娘”让她的胃中翻腾。

林涯看见她倒在马车里,惊吓了一瞬,就要伸手抱她。

越来越近的手就像藤蔓,绞的她更加难受。

杨春直接吐了出来,林涯顿时收住了手,他用手捏着鼻子示意车夫把她抱到医馆。

黄朗看着这一切,心中绞痛复又生出怒火。

恨自己无用,没有办法彻底让他滚出他们的世界,又……搭上自己的一条性命。

当她有困难,都不能陪伴在她的身边,照顾她,安慰她,为她分忧解难。

*

医馆里,一个左眼下有个红痣的女人背着布包冲着大门离开,柳郎中抱着孩子连忙拦她,急声道:“鹊娘,你离开了顺子怎么办啊,她还那么小,我一个人照顾不来她的,你是她的娘啊,你怎么也不心疼她”

他说一句,女人的脸色就沉一分,她硬声道:“柳家现在都自身难保了,你一个上门的女婿还固守着这些烂糟的东西干嘛。”

柳郎中怀里的女孩似乎做了噩梦,小小的两只手紧紧抓在男人的衣领上。

女人脸上掠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她遮下,她道:“这柳家的医术你既然全部学完了,我自然也可以离开,日后这医术你是想传下去,还是不传,传给谁,都和柳家无关。”

言罢,女人快步离开了这里,他想追上去,怀里的孩子又开始嗷嗷哭叫,等他哄好了孩子,女人的身影早早就消失了。

他眺望着,终于放弃追上去,罢了,她要走,他是拦不住的,要怪就怪这一段亲事不是她愿意的。

他抱着孩子坐在凳上,突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男人抱着女子冲进了医馆。

这个穿着短布褂的男人急声道:“郎中,快看看我家夫人,它突然晕倒了,还吐了东西。”

柳郎中让小童把孩子抱了下去,他诊了诊脉,又细细察看了她的神色道:“只是最近操劳过度有点虚弱而已,开几副方子喝下去就好。”

旁边衣裳华贵的林涯仍旧捂着鼻子道:“都说了哪里需要她一个女人去外面抛头露面谈生意,真是的。”

他坐在凳上用手扇着,嘴里还碎碎念医馆破小,柳郎中听的心烦,正想着怎么不得罪人又让他离开这里的法子。

没想到他往外瞥了一下,看到一个头戴着帷幔,身段窈窕的女子,他就急忙捂住了自己的脸,他在他旁边暗含威胁道:“今天你没有在这里见到我,听清楚了没。”

他把一锭银子放在柳郎中的手上道:“这是医药钱。”,柳郎中看到这闪闪的银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迅速抬步离开,消失再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那个头戴帷幔的女子踮起脚往药馆瞧了瞧道:“你看,里面是不是有个人很像老爷。”

旁边的丫鬟仔细看了看道:“夫人,您应该是看错了,药馆里面哪里有老爷的身影,而且老爷不是去隔壁县办事去了吗?,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女人掀开了帷幔想再往里面看看,却看到旁边两个婆子在瞧她的脸,她顿时满面通红,她冷声道:“快走,什么破地方,这里的人每一个是知礼的。”

言罢,她就飞快的离开了这里。

柳郎中将满满一碗的药汁端放在杨春的面前道:“趁热喝,两天四副下去就没事了。”

杨春瞧着黑乎乎的药,半天都没下手,这颜色,一时让人分不清是良药还是毒药。

看着柳郎中那亮晶晶的眼神,她想起了黄朗,她沉默着端起了药碗尝了一口。

顿时如遭雷劈,这药苦到了灵魂深处,仿佛空口嚼了一把黄连。

她想立即把这药碗放下去,手臂却僵直的不能动。

杨春半含着泪一口气把药全部喝了下去。

她喝完就气的把碗摔在地上怒道:“你是故意整我的是吗,怎么弄的这么苦。”

柳郎中心疼的委屈道:“这可是我家唯一一个没有缺口的药碗,你把它摔坏了。”

“这里面的药都是我上山采下来的,为了它们我可是把两个手都磨成泡了。”

杨春看到他手上的厚厚的茧子无语扶额,“医药费多少?”

柳郎中轻撇了下眼睛,“算了,你不用付,刚才已经有个人替你付过了。”

杨春腾地站起身道:“林涯?”

“应,应该是吧。”

杨春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压住头晕目眩的感觉道:“哼,他给你了多少钱,我双倍给你。”

“真的,假的?”他顿时倒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银锭。

不对,他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他摆了摆手道:“不必,你的药我都给你包好了,快走吧。”

杨春顿时生出了逆反的心,她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把他钱给我,我给你双倍的银钱,要么我就砸了你这家药馆。”

柳郎中梗起脖子,“你怎么这样!”

他只好长开了手,那锭银钱上面粘了一层他的汗,看着油亮油亮的,杨春瞥了下眼,用帕子包起来掷到马夫手上。

柳郎中心疼的紧闭了眼睛,杨春看到他这模样,一时有些恍惚,这个人倒有几分像黄朗,刚才她好像还听见了他的声音。

杨春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放在他的手心,他托着手顿时僵住。

药馆外的天色渐渐晚了,她起身就要离开,走到门口时忽地听见了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

弄得她心中绞痛不已,她回头看去,一个赤脚的小孩扑在那个男人的怀里哭泣,嘴上说着“我要娘……”

男人手足无措的哄着她,怔怔的向门外看去。

两人对视,杨春走到了男人面前,小女孩收住了哭声,抹着眼泪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

杨春从手上解下一枚戒指放在桌上的道:“有什么困难的话,就来城中间的黄府找我。”

男人失声道:“是城中的第一富商,黄家?”

杨春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银盘高高挂在天空,院中充斥着清爽甜蜜的桂香。

杨春抱着阿椿低声哼着歌,阿椿知道相聚的时间少,她分外珍惜,即使困得不行,她还是睁大了眼睛陪着母亲。

那个陪她摘花摘果,让母亲露出笑容的人离开了,她问身边的侍女姐姐他去哪了,她们都说他去了别的地方游玩,很久很久都不回来。

他不回来,她不开心,但是出去游玩,他一定是开心的,她不能为了自己让他不开心。

但是母亲的笑也随他离开去了远方,什么时候母亲会像以前那样开心的笑呢。

应该……是他回来的时候吧。

他说过,如果中秋对着月亮许愿团圆,那么远游在外的家人一定会舍不得家回来的。

阿椿在心里一遍一遍的许愿。

她伴着桂香和杨春身上的花香渐渐沉入梦乡。

*

三年时间过去,杨春的生意越做越大,已经是城中其他家望尘莫及的地步。

柳郎中的医术渐渐远近闻名,他用一笔银钱买了一个非常好的地段,去黄府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来看病的人更多了,他把自己的一身医术传给了他的“哑巴儿子”,两人齐齐诊治病人。

柳郎中常常上门为杨春和阿椿开药调理身体,阿椿的身体渐渐强壮。

两家的关系更加密切,甚至如果在柳郎中这里买了十包药就可以赠送一袋黄家特色的花茶。

他在自己的儿子面前常常夸赞杨春不输男子气概,柳顺表面顺从,暗地把柳郎中常年喝的补药悄悄加了一味怪味的药材。

喝起来不仅更加苦涩,还带着怪腻的甜味,柳郎中每次喝完,都需要连喝两碗水才能缓过劲。

*

一晃八年时间过去,杨春被陷入狱,柳郎中身死,阿春和柳顺击鼓鸣冤,杨春拿出了黄朗藏下的证据,林涯下狱。

杨春在黄朗坟前吹风,黄朗坐在她的身旁看到她一口一口喝着酒。

若在平时他定然会劝她适量,不过今日,她开心就好。

他一句一句回应着杨春。

最后他看着就要醉倒的杨春道:“快回去吧,小心寒风入体,你就又要喝柳郎中的药了。”

说完,他就失声苦笑,他已经死了,也不会有那么苦的药让杨春喝了。

他最后紧紧抱着杨春落下泪道:“来世再见,杨春。”

说完,树叶莎莎作响,一股凉风冻的她从醉梦中醒来。

她嘴里胡乱说着“什么鬼天气!”胡乱走着回到了黄府。

雨细细密密下在树上,坟上,碑上,勾勒出了一个人形。

一眨眼,一道光亮闪过,从此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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