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煌剑意骤然沉重千万倍，梵天火球表面炸开无数裂纹，随即被碾碎湮灭，巨剑以无可抵挡之势贯穿妖龙身躯，狠狠钉入大地。

顷刻间，尘暴冲天，地动山摇。一道天坑赫然显现，坑底妖龙残躯抽搐，龙血如岩浆般汩汩流淌，而那浩然一剑随着持剑人的坠落，已散入太虚，空中仍残留着铮铮剑鸣。

一战终了，宋临九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血泊中。

恍惚间，她似乎被人拎起来，翻来覆去地摇晃，而她像块破碎的豆腐脑，毫无还击之力。意识渐渐脱离身躯，不知飘向何处。

厉声诘问从遥远的天际传来，钝钝的，闷闷的，又汇聚于她的耳膜里，吵得她头痛欲裂，不得不睁眼阻止。

“大坏蛋！醒来醒来！！！”

“你为什么打我？”

“快说快说！大坏蛋！”

……

宋临九扶着脑袋坐起来，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记起她与破秽盟盟主的约定——她替他杀妖，他替她解开御妖印。

可她万万没想到，盟主竟然骗她。

什么强弩之末？那妖龙顶多受了点内伤。那满身的坑坑洼洼，也非新伤，而是陈年旧伤。当年能伤它至此者，定是绝世高人。

宋临九头又痛起来，早知如此，她必向盟主索要些法宝护身，压制妖气，也不至于入阵后吸纳过多妖气，骑虎难下，不得不以身祭剑，否则连最后一点理智也会被妖气侵蚀，变成一头只知杀戮的妖物。

“大坏蛋！大坏蛋！”

那个陌生的声音又响起来。

宋临九环顾四周，只见雾海翻涌，难以视物，连神识也无法延伸出去，只能看清脚下这片方寸之地，遍布细白砂砾，寸草不生。

“大坏蛋！你竟敢无视本神龙！咬你咬你！”

指尖传来酥酥麻麻的痛感，宋临九低头一看，一只长不过十寸的小黑蛇正咬着她指尖，小尖牙在指腹划过，连咬痕都没留下。

“你是那条妖龙？看着不像……”宋临九捏住小黑蛇七寸，拎到面前细细观察，“你没死？这是哪里？怎么出去？”

“大坏蛋！我是神龙！神龙！绞你绞你！”蛇尾缠在宋临九腕上，冰冰凉凉的，像块黑玉镯，毫无杀伤力。

“龙头上有角，身下有脚，你滑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小黑蛇张大嘴威吓她，“我有我有！凡俗之人不配见本神龙的角！”

“这可由不得你。”

宋临九指腹划过鳞片，遇到凸起或凹陷处，还会用指甲扣弄，小黑蛇如临大敌，蜷成一团，牢牢缠住她手指。

“大坏蛋！不、不许乱碰！”

“那你老实交代，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出去？”

小黑蛇气呼呼：“是你闯进来的！这是我的地盘！我的地盘！拱出去！”

“这是你的梦？识海？幻境？”宋临九连问好几遍，小黑蛇只顾着跟她的手指缠斗，没搭理她。

“算了，你知道御妖印么？”

小黑蛇昂起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写满不可思议，“你这妖忒不识好歹！自甘堕落，做人的走狗！还敢打本神龙的主意！跟你拼了！”

它猛地一窜，弹到宋临九脖子上，三两下滑进衣领里，宋临九惊得跳起来，却听沉闷的重物落地声从雾中传来。

下一瞬，脚下细白砂砾消失，宋临九一脚踏空，落入浓雾中，不停下坠，小黑蛇从她衣袖钻出，紧紧缠在她腕上，抻直身子向上拉。

“别跑！别跑！本神龙绝不放过你！”

宋临九有些庆幸这小蛇没缠在她脖子上，否则她不摔死也会被它勒死。

“大坏蛋！你还敢笑？本神龙发誓，无论你逃往何处，我一定要抓到你！抓到你！绞你！咬你！”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小黑蛇的身影隐入雾中。

就在宋临九的魂快追不上躯壳时，她的身体猛地被某种不硬不软的东西托住，刚出窍的魂砸回体内，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快！打开屏蔽仪！按住她！束缚带！镇定剂！”

完全陌生的声音，完全陌生的名词、完全陌生的束缚感……剧痛使宋临九无法思考，骨子里那点杀戮的瘾蠢蠢欲动。

她开始渴望鲜血泼溅在脸上的温热触感，掌握他人生死的美妙。

“杀、杀……”

有人靠近，握住她的手，“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有人重复她的话，“主任，她骂你煞笔，你是不是又开错药了？”

“滚！”

一股冰凉的液体注入左臂，剧痛减缓，宋临九渐渐恢复清明，一睁眼，正对上一只拳头般大小的巨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没等宋临九惊叫出声，那只巨眼猛地被拉开，眼前出现一张放大的俊脸，眉眼沉黑，额上束黑抹额，抹额压得很低，直压到眉骨上。

“还认得我么？我是你的主人……啊！痛痛痛！别咬我！好好好，我闭嘴，你松口！你身体不好，别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