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们还在……
这念头像根细针,毫无预兆地刺入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若他们还在,必定也如吴昭一般,眼睛瞪得圆圆的,扯着她的袖子问个不停,问题一个比一个天真,一个比一个稀奇古怪。
林悬的目光始终落在她侧脸。
他看见她唇角无意识弯起弧度,又迅速消散,被一种难以言明的落寞取代。那情绪只汹涌了一瞬,快得如同错觉,却沉得让他心头莫名一窒,停下转动戒指的动作。
“怎么了?”他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
宋临九骤然回神,所有软弱的痕迹在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她甚至没回头看他,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语气淡得像一缕烟:
“没什么。”宋临九顿了顿,又生硬地补了一句,“有点紧张。”
吴昭还在喋喋不休地追问着星核会员的晋升之道,声音里充满了对那个未知高端世界的向往,一听这话,立马找回纨绔子弟的场子,恨不得手把手教宋临九如何玩转酒吧。
“算了,老古董,这东西靠经验,你一时半会儿也学不会,待会儿我罩着你。”
吴昭一会到主场就忍不住大放厥词,当他意识到宋临九并没搭话时,心头一惊,叽喳声戛然而止。
那番讲解,显得他既贪玩又不专业,简直是在给缉妖队主动送上不予录用的理由。
他张了张嘴,正想干巴巴地解释两句,试图挽回一点稀碎的专业形象,却听见后排传来宋临九极其平淡的一声:
“好。”
吴昭彻底懵了,太阳打西边出来,还是他出现幻觉幻听?他甚至看到宋临九的嘴角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
没等他回过味来,一股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骤然钉在他后脑勺上,惊得他汗毛倒竖。他僵在原地,再不敢回头,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全程绷紧脊背,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无形的空气。
“烛龙”在悬挂着暗红色厚重帷幕的通道入口前稳稳停下。车内压抑的气氛几乎让吴昭窒息,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推门下车,逃离这诡异的氛围。
“等等。”
林悬的声音不高,却成功定住了吴昭开门的动作。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西装套裙的高挑女郎,端着一个铺着黑色丝绒的银盘,步伐精准地停在驾驶位侧窗外七步的距离。
她面容姣好,画着精致的妆容,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姿态恭敬,却朝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开口:
“晚上好,尊贵的客人。欢迎莅临‘迷藏’。”
她说话时,那双漂亮的眼睛缺乏神采,没有焦点地凝视前方。
宋临九微微蹙眉,看向林悬,以眼神询问。
林悬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耳朵,最后轻轻摆手。
又盲又聋。
吴昭也看清了这一幕,心底那点纨绔子弟的习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悸。
他虽爱玩闹,但也无法坦然接受将残障人士置于这种地方服务。这星海酒吧的地下市场,从入口处就给了他一个冰冷的下马威。
或许是迟迟没有感受到银盘重量的变化,那位女郎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再次用同样精准的语调重复问道:“您好,尊贵的客人,请问是否需要‘焕颜珠’?”
银盘中央,三颗鸽卵大小的黑色玉珠如同凝固的水滴,晶莹圆润,表面似有水波在缓缓晃荡。
“拿一颗放在额头上,可以用意念控制变化面具的形态。”林悬的声音平淡地解释。
宋临九依言取过一颗。那黑玉珠触额冰凉,随即如同活水般融化,在脸上流淌开来,覆盖住原本的容貌,片刻后便凝固成一副光洁的冰凉面具。
她在脸上一抹,那面具又迅速收缩,重新在她掌心凝聚成一颗完整的黑玉珠。她反复试了几次,熟练后才将面具定型为青面獠牙鬼面具。
她抬起头,却发现林悬正静静地看着她,他脸上也覆盖了一张面具,却是一片毫无特征的纯白,没有任何图案。
“为什么你的没有图案?”宋临九问。
“我不需要。”林悬的回答简单直接。
“哇!悬哥!你太酷了!”吴昭试图用夸张的语气打破刚才的僵硬气氛,也拿起一颗珠子按在额头,“我要弄个凤凰!霸气威武、五彩斑斓的那种!”
然而,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挤眉弄眼,那面具在他脸上荡漾变化,最终却只凝结成一张色彩混杂、羽毛凌乱、眼神呆滞的鹦鹉面具,丝毫不见凤凰的神骏。
宋临九:……
林悬:……
最终,三人顶着各自的面具,一前一后,掀开了那道暗红色的厚重帷幕,步入了其后未知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