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颠倒黑白、混淆视听、避重就轻、张冠李戴的能力,都是从哪儿来的?
黄正纪整理了一下她的解释,觉得似乎没什么漏洞,但是直觉告诉他,还是哪里有些问题。
对了!即便游曳是个乖孩子,没有和邵时景谈恋爱的想法,可邵时景为什么会凭空产生游曳想和他谈恋爱的臆测呢?
排除钟情妄想等心理问题,这难道不是恰恰说明,是她的行为让他产生了好感,进而对她生出一种被误解的期待——
所以,他才是觊觎一中宝贝疙瘩的那个人!
好好一个乖巧听话懂事的小女孩,可别让这个小混蛋带坏了!
他转向邵时景,冷声冷气问:“那你呢?你以为人家想和你谈恋爱,是不是盼着人家像你喜欢她一样喜欢你?”
“……我喜欢她?”
邵时景猛地瞪大了眼睛,视线再度移至游曳脸上,见她微微蹙了下眉心,好似是在示意他态度好些。
笑死,谁会喜欢她啊?
被人误解到这种地步,态度能好才怪!
他不可置信地笑了一下:“我用得着喜欢她吗?她有什么好的?”
这话听着像极了傲慢的反问,惹得黄正纪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这么好的小姑娘还配不上他了?
却也是邵时景的自问。
他仔细捕捉着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细弱游丝的念头——
她很聪明,面对学习,有和他截然不同的方法论;她很独立,不止是物质,很多时候,他反而能感受到她精神上的自给自足;她也很反叛,好似本能地抗拒着一些标签,坚持用自己的方式定义着世界;她反应很快,她很讲效率,她很有野心……
她好像……挺好的。
铜锅里的泡泡踩着他的心跳,隔着缭绕烟雾,邵时景定定望着她。
“……就算她是好女孩儿,我就非要喜欢她吗?谁规定我就必须喜欢好女孩?万一我就是喜欢坏的呢?她又不是人民币。”
他越说越没底气,心想,真是完蛋,他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有嘴也说不清,这种事情他要怎么证明啊?
“……算了,我还是叫家长吧。”
他迅速掏出手机,一鼓作气拨出号码。
游曳抬眸望向他,两人视线交汇,他不紧不慢地错开,似乎带着些故作镇定的心虚。
她并不是很在乎邵时景对她的看法。
她清楚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不需要用别人的评价来判断自己的好与坏。
她只是在想,她从不是一个喜欢自证的人。
可如果今天她和他易地而处,面对来自长辈或者领导的质疑,她又该如何处理?
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只有不处理——
谁质疑,谁举证,她没有自证的义务。
*
邵华阿姨来得很快。
因着国庆放假,她没有化妆,只穿了一袭并不修身的缎面长裙。
即便如此,当她推门而入,朝她招手之时,游曳还是觉得她的举手投足不似市井中人。
更出乎游曳意料的是,邵华阿姨还未至座位,一旁始终坐着的黄正纪便起身相迎。
游曳下意识跟着站起来。
邵华笑着走来,示意邵时景往里让出位置,从容坐在他身边。
“都站着干嘛呀?快坐吧,黄主任,您也坐。”
“实在是不好意思,孩子给您添麻烦了。”
黄正纪这才坐下。
“不麻烦,不麻烦,这次叫您来,主要是想和您聊一下孩子近期的表现。”
“嗯,您说,我听着。”
邵华把发丝别到耳后,目光锁住黄正纪,一副颇为和善的认真面孔,时不时还微微点头致意。
末了,她总结:“我明白了,黄主任,您是觉得小景有早恋倾向,是吗?”
“对对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孩子在青春期,心理躁动些也在所难免,咱们作为老师和家长,理应及时发现,及时阻断。”
邵华沉吟了一下,温声道:“关于孩子们早恋的问题,我倒是和您看法不大一样。”
“您说。”黄正纪抬手,比了个“请”的姿势。
“恋爱问题不是洪水猛兽,一味阻断,可能会适得其反,适当引导,才能帮孩子们正确处理这个时期的困扰,让他们学会承担责任。所谓教书育人,可不只有教书,育人也同样重要。”
邵时景没想到一向不怎么关心自己的母亲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边儿,目光灼灼望向她。
而游曳的视线同样灼热,却不是因为得到了长辈的庇护,而是从中窥见了困扰着她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最好的办法从不是不处理,而是掌握话语权。
这样,她就可以直截了当地说:
“你不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