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看电影,邵时景带她去的那个餐厅位于商场顶层。
游曳依稀记得,她乘着透明电梯,看隔着一层玻璃的人们逐渐变小,像有序而匆忙的群居蚂蚁。
这回,她不用乘电梯,而是和朋友们一起在一座类似私人洋房的门外下了车。
游曳抬头,仰望着低调又气派的餐厅门牌。
游曳英语很好,也知道英语和法语在词汇层面相似度较高,餐厅名的含义倒是不难猜,可发音却让她犹豫。
那一瞬间,她忽然感慨自己也不过是这碌碌红尘之中的一只蝼蚁。
一行人被侍者迎进门,刹那间隔绝了街区的喧嚣,取而代之的是餐厅里毫不喧宾夺主的古典乐、被地毯吸收后的低语以及宾客轻碰高脚杯的“叮咚”脆响。
当然,这一切都大不过她自己衣服的喊叫。
廉价面料摩擦出的声响无不在提示她,这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可今天是邵时景的生日,是他的主场,她没有提出反对的权力。
那样太冒昧、太扫兴了。
几人依次入座,侍者悄无声息地为她铺上餐巾,游曳道了声“谢谢”,身子却还是僵着的。
她对西餐礼仪的了解仅有右手持刀左手持叉,现在该做什么,她不知道。
忽然,林佳期微微起身,把餐椅拉向她,发出一道长长的“吱呀”。
刺耳声响打破了整个餐厅习以为常的优雅,游曳随着餐厅的客人一同看向林佳期,与此同时,侍者惊惶出现在她身后:“您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让我来。”
“不用,我只是想离我朋友近一点。”林佳期落落大方说。
她似乎毫不在意成为众人的焦点,只把脑袋靠在游曳的手臂上,催促对面的邵时景:“快点,大家要饿死了。”
游曳始终提着的那口气微松。
自她迈入这间餐厅,便觉得好似进了一只巨大的水族箱,她是唯一只会游泳而不会展现美丽的鱼,每一次摆尾都会搅出一串破坏观赏性的气泡。
而林佳期这样做,无异于在张扬着告诉她:“我要和你一起当一条笨拙小鱼。”
毕竟她家境不错,又被父母宠着长大,不可能没来过这样的地方。
邵时景看着游曳,声音里夹杂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和:“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
游曳并不想在她全然不擅长的领域做主:“你是寿星,当然是你说的算。”
邵时景不大讲理:“我是寿星,所以我让你点你就点,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游曳求助般看向李泽楷。
李泽楷摆摆手说:“今天寿星说得算。”
游曳无奈,接过侍者递来的餐单。
没有图片,也没有价格,只有优雅的法语和翻译得云里雾里的中文。
她和林佳期一起看了半晌,彼此交换了个无声的目光。
“我看不懂,你点吧。”
“实话说,我也不会点菜,以前都是我爸妈点。”
游曳隐隐有些头疼。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
她默不作声地摸出手机,打开app搜索这家店名,找到了完整的电子菜单,有图片,也有价格,以及能轻松吃掉她一个多月兼职钱的人均消费。
而邵时景的心思没在餐单,全在那只游曳亲手做的蛋糕上,他已经把他交给了侍者,不一会儿就能吃到了。
他望着窗外夜景,心情很好。
出神之际,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摁亮屏幕,见是李泽楷发来的消息。
【大哥,咱们不是说好不来吗?】
邵时景:【条件变了,为什么不来?】
李泽楷:【?】
邵时景:【你不是怕她没给我准备礼物,空手来尴尬?可她给我准备了啊。】
邵时景:【很贵重。】
邵时景:【亲手做的,无价。】
邵时景【一个无价的礼物难道不值得一顿好饭吗?】
邵时景:【我的教养不允许我回请人家路边摊。】
邵时景:【甚至我都怕我回的不够。】
一连六条消息表明其决心,李泽楷深吸一口气,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难道你这个死人看不出游曳其实很拘谨吗?】
邵时景盯着这句话,愣了一下,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向对面的女孩。
女孩正在同侍者点餐,没有念菜名,只是依次指给他看:“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待侍者离去后,她抬眼,依旧是惯常平静的语调:“未成年人不许喝酒,我就替你们选了果汁。”
她很拘谨吗?邵时景拧眉深思。
见邵时景神色凝重,游曳试探问:“还是说,你们会偶尔破例……喝一点点?”
李泽楷替他回答:“不喝的,我们遵纪守法,滴酒不沾。”
她有些惊讶:“一点都没喝过?”
“没有!”李泽楷拉着邵时景保证,“连初中毕业聚会我们都没喝。你肯定也没喝过吧?”
游曳沉默了一下:“……我其实喝过一次。”
游曳虽知道未成年人不能饮酒,可从小到大,身边小孩饮酒现象还挺常见,尤其是过年的时候,来家里走亲戚的叔叔伯伯都会劝小辈们喝上一两杯。
她虽次次推脱,可捱不住那时候年纪小,久而久之,难免有好奇的时候。
唯那一次,她接过酒杯,抿了一小点,瞬间感觉辛辣入喉,呛得她咳了半天,泪花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