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绵绵不尽的小雨在周五这天拉下了帷幕。积压了一个星期的国旗下讲话,违章违纪都堆在这天。
下课铃声刚响就被激昂的进场进行曲给取代,班级像是温热的暖床,一群小细菌们怕被外面的秋风给冻着都纷纷套上了校服。
校服是蓝色主调,肩膀处是深蓝色,与秋季校服配套的是一件白色衬衫和一件藏蓝色的马甲,少见的好看的款式,有点日式校服的风格,但羞耻心作祟,几乎很少有人穿。大部分男生都是校服里面随便穿件短袖。
於瞲慢吞吞的打了个哈欠,困疯了,晚上狂补物理化还得兼顾政史地,恨不得有三头六臂,能学九门功课。
下猛功夫的见效就是记得这些符号标点叫什么,再也不是“儿童相见不相识,”但是并不妨碍她听课依然跟听天书似的,理科的老师对她而言,就是穿了漂亮糖衣的安眠药。
什么时候能出个一键复制的功能呀。
她低头揉去眼睛两侧的眼泪,豆哥在门口喊言放,她愣了半响还没反应,李成捣捣她的手臂,“叫你呢。”
“怎么了老师,”她一开口眼泪就顺着眼眶流下。
“哭什么?考的不错喜极而泣?”豆哥逗他,转而讲正事,“稿子带着啊国旗下讲话改今天了”
周一原定的国旗下讲话因下个不停的秋雨延至周五。
她脑子短路了一茬,稿子?哪里有什么稿子?
脱口而出问道,“什么稿?”
“嘿,体谅你要准备数竞,语文课代表上个月就帮你写好了给你了呀,”豆哥推了推眼镜,“搞丢了?!”
语文课代表是个瘦高的男生,也有模有样的摆了下手,嗓音很细:“我可是当着全班的面转交给你的,没备份,而且甲方您自己弄丢的,我可不会退还报酬噢~”
这动作神态一看就是妇女之友。
她不由得亲近几分,笑着摆摆手,“我找找,放心,给出去的就没有要回来道理。”
“那你先找着,”豆哥拍拍手,“其他人先出来整队。”
“要是找不到,用我这份顶一下也行,”齐理递了张折痕整齐的稿子过来,“虽然用过了,但应该不会有人记得。”
“好……”於瞲低着头,神情不自然,她根本无法自然的跟齐理对视交流,谢字卡在喉咙里,又咽了下去。
时间紧迫,校领导直接停掉了周五的广播体操。
违章违纪的报告结束后,校领导又紧接着发表了大段言论,轮到她做国旗下讲话的时候,操场上的人都变得状态萎靡,昏昏欲睡。
说实话,这是第一次她站在主席台上,却难得的平静,一眼望下去,操场上的人都像等比例缩小了一般。
有人抬头看她,有人在低头跟同伴说话,有的在扣手,一目了然。
她却莫名的镇定,大概是一个星期速成,她有点习惯被别人注视或是观察着。
举起话筒,尽可能缓慢的照本宣读,随意的瞥一眼就能看到高二十一班,言放现在是个“腿部伤残”,什么活动都不用参加。
忽的想起那日她与言放就是这么隔着人流,遥遥的对视上了一眼,她跟言放仿佛有种特殊感应,总能在人堆里一眼就看见彼此,然后翻个白眼。
於瞲收回情绪,此时此刻她出奇的冷静,继续没有感情的读稿。
边恋渚跟一旁的起劲的讲小话,果不其然的被抓包,逮着骂。应该是老汪让她把那头卷毛给拉直,但是时间紧迫她没来的及全部拉完,头顶还有三分之一的毛是卷曲的,边恋渚一脸不服气又别无他法,低着头,嘴憋屈的撅起。
言放的视力极好,於瞲看了一眼就连忙挪开眼,继续照读,喉结上下滚动,突然间想逗她开心。
言放若有若无的疏离,她一定感受到了。
读到末尾,这篇稿子是关于环保健康正能量方面的,她顿了顿,慢悠悠的以正经的口吻说,“突然想到一个跟健康沾点边的地理知识,我们国家的国鸟准备定为丹顶鹤,但是因为有很多国外人认为丹顶鹤比较爱迁移到日本。至于为什么爱迁移到日本……可能爱吃点辐射。”
语气轻松随意还带了点笑意。
直到走下去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紧张的牙齿都在微微打颤,毕竟第一次演讲就做这么出格的事情。
惴惴不安的把话筒递给教导主任,没有想象中的责骂,田主任只是咬着牙,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
笑声和还没反应过来的人在询问旁边的人混在一起,场面有些混乱。
李成捣捣倘一然的胳膊,“他在讲笑话吗?”
“昂,好像是的,”倘一然也有点蒙。
——
於瞲指甲上涂的亮甲油层翘起了边,像是破了的塑料膜,言放没忍住,将五个指甲的薄层都撕了个干干净净。
“你怎么又给撕了,”同桌赵月悦不满的嘟囔,从桌肚里掏出一瓶淡粉的亮油,“你看你撕的丑死了,指甲都起毛边了,手给我,我给你重新涂上。这是护甲油。”
言放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搭在桌子边沿,“这样涂吧。”
“於瞲,我帮你把作文本带过来了,还有这周随笔。”程佳栗把作业散给每组的前排,让她们往后传。
“好!谢了!”言放学着於瞲的语气和风格,装得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仿佛他就是於瞲本瞲。
冰凉而轻柔的触感,一点点刷过指甲盖,视线扭转,指甲被撕的粗糙不平的表面,一点点被覆盖上新的嫩色。
最后一节是作文课。
她们周记会写两篇,记叙文和议论文轮着来。程老师希望大家在为了考试而写作的同时,也依然能保持对文字最纯粹的热爱。写你所想,所以一篇规定字数八百,一篇随意。
程老师轻轻倚着讲台,莞尔一笑,“我的课代表受伤了我都少了位得力干将,所以得快好起来。”
目光柔和,言放知道她是真心希望她能赶快好起来,而非出于其他目的。
他点点头,应到。
“我们先说说上周的随笔,先吃点开胃菜,在来吃正餐,”程老师说,“随笔是大家投的题目,最喜欢的季节。”
出于好写的目的吗?好古早的题目,他们初中就写过,不过好像是最讨厌的季节。
程老师穿着浅粉色的长裙,小蜜蜂挂在腰间,胳膊撑在讲台上,挑出几本随笔,翻开,“大部分人写的都是春季。”
“确实,宣宜的春季美的出类拔萃。宣宜多丘陵,市区开外是绵延不断的山,蜿蜒美妙,是格外美好的曲线。”
“吴同学写的就很美,让人听上去就很向往,我来读一段,若是正逢春末之际,花败尽时,那嫩绿会在一夜之间悄然冒出,恰逢小雨会晤,山水笼罩在烟雨之中,湖面薄雾浓云色,嫩绿在烟雨中亮的出奇,鲜艳夺人眼。是诗中的山水江南。”
“是不是写的很好,大部分同学写的都非常妙,非常的用心,再简单的题目都是可以翻出新的花样。”
“我在读一篇於瞲同学的,我认为写的让我眼前一亮,她写的是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