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豪望着天上白得刺眼的日头。他想起昨夜《太初经》里那句“言者,天地之枢机也”,想起药田疯长的山药,想起茶香变甜的茶盏。
喉咙动了动,轻声说:“但愿镇上风调雨顺。”
话音刚落,头顶的云突然聚了。
先是东边飘来片棉絮似的云,接着南边、北边的云都往镇东头涌。
云堆越积越厚,却不像要下雨的乌沉,反是淡金色的,像撒了把碎金。
日头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青石板亮堂堂的,连王阿婆筐里的青菜都挺了挺叶子,蔫黄的叶尖泛起点新绿。
“老天爷显灵啦!”卖糖葫芦的老汉举着山楂串喊。
“看那云!像不像朵大牡丹?”布庄的伙计抖着土布笑。
王阿婆跪在菜筐前,双手捧着菜叶直掉眼泪:“我的菜...我的菜活了!”
卢云飞的龟甲“当啷”掉在地上。他盯着天上的云,又盯着林子豪的背影,山羊胡抖得像秋风里的草。
刚才那三枚铜钱不知何时滚到了他脚边,竟排成个“顺”字,每个铜钱上都沾着点淡金色的光。
“客官留步!”卢云飞追上去,额角的汗把瓜皮帽都浸透了,“您...您可是天上下来的星君?”
林子豪被他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撞在柳絮儿身上。
小丫头反手攥住他袖口,脆生生说:“我师尊才不是什么星君,他就是镇东头卖草药的!”
“是是是。”卢云飞点头如捣蒜,伸手去捡地上的龟甲,指尖碰到铜钱时被烫了下,“那...那您能不能再让我算一回?
就算...就算算今日的财运?”
“算什么算!”柳絮儿拽着林子豪往糖画摊走,“我要吃糖画蝴蝶,慕容姐姐要吃糖画剑,师尊要吃糖画...师尊要吃什么?”
“随便。”林子豪回头看了眼卢云飞。那算命先生还蹲在地上捡铜钱,抬头时正和他对视,慌忙把龟甲往怀里藏,像藏什么宝贝。
天上的云慢慢散了,却留了层薄纱似的雾,罩得日头温温柔柔的。
王阿婆的菜筐前围了一圈人,都在摸菜叶、夸神仙。
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个个脸上都挂着笑,连凌霄的药摊都围了好些人,争着买野菊花——说是沾沾祥云的福气。
“师尊你看!”柳絮儿举着糖画蝴蝶蹦跳,糖稀在晨光里闪着琥珀色的光,“张阿婆说这是她见过最亮的糖画,像...像你刚才说的话变的!”
慕容清影的糖画剑握在手里,剑穗是用糖稀拉的细丝,风一吹就颤。
她望着林子豪的侧影,想起昨夜他说“缺了口的碗才装得下福气”时,眼睛里也有这样的光。
卢云飞的摊子早收了。他抱着龟甲蹲在街角,盯着林子豪三人的背影,嘴里喃喃:“言出法随...言出法随...”龟甲上不知何时多了道裂纹,从“神算”二字中间劈开,倒像是新刻的“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