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昨夜《太初经》里“言者,天地之枢机”的话,想起药田疯长的山药,想起王阿婆活过来的菜苗。
赵乾坤爬起来时,他看见那青年眼里的光——和昨夜慕容清影敬茶时、柳絮儿举着糖画喊“师尊”时的光,一模一样。
“若他能再强一点就好了。”林子豪轻声说。
风突然转了向。
茶棚的竹帘“哗啦”一声掀起,吹得柳絮儿的双马尾乱飘。
慕容清影手按剑柄,指节发白——她分明看见,赵乾坤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晃了晃,像被风吹散的雾,又重新聚成更结实的轮廓。
赵乾坤抹了把脸上的血,站起来。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像青秀山山涧的流水。
刘铁山再次扑过来时,他没有躲,反而迎着拳头冲上去。
“砰!”
刘铁山的拳头停在赵乾坤面前半寸。赵乾坤抓住他的手腕,手臂青筋暴起,竟生生将那铁塔般的汉子举过头顶。
围观人群的惊呼声里,刘铁山被重重摔在擂台中央,青竹擂台“咔嚓”裂开道缝。
“这...这不可能!”周福的锣掉在地上,“刘铁山可是能举三百斤石锁的!”
赵乾坤站在擂台中央,胸膛剧烈起伏。他望着自己的手,像在看什么陌生的东西。
赵小桃哭着扑上来,他蹲下来把妹妹抱进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小桃,哥赢了。”
“好!”
“赵小子好样的!”
围观人群爆发出喝彩。卖糖葫芦的老汉捡着山楂串笑:“我就说赵小子有股子狠劲!”
王婶拍着大腿:“瞧那刘铁山被摔的,比我家豆腐还软!”
刘铁山捂着腰爬起来,恶狠狠瞪了赵乾坤一眼,掀帘跑了。
周福擦着额头的汗,堆着笑递上红绸:“赵壮士,这就随我去见三小姐...”
“不必了。”赵乾坤把红绸推回去,“我替我妹来的,三姐姐的亲事,让她自己说了算。”
他抱着赵小桃跳下擂台,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林子豪——那人身着青布衫,站在茶棚阴影里,袖口被风吹得轻轻晃。
赵乾坤大步走过去,在林子豪面前单膝跪地,额头触地:“恩公救我兄妹性命,赵乾坤愿一生追随。”
林子豪吓了一跳,慌忙去拉他:“快起来,我什么都没做...”
“您做了。”赵乾坤抬头,眼里闪着光,“我被摔在地上时,听见有人说'若他能再强一点就好了'。
然后我就觉得,浑身的力气像青秀山的泉水,怎么用都用不完。”
柳絮儿踮脚扒着茶棚栏杆,脆生生说:“我师尊会仙法!
前日他说'但愿风调雨顺',天上就聚了金云;昨日他说'山药快长',药田的山药就疯了似的往上蹿!”
慕容清影轻轻拽了拽柳絮儿的袖子。她望着林子豪慌乱摆手的模样,想起昨夜他捧着《太初经》说“我就是个卖草药的”时,耳尖也是这样红。
赵小桃从哥哥怀里探出头,举着布老虎:“大哥哥,你能让我的布老虎变新吗?”
林子豪蹲下来,摸了摸布老虎掉毛的耳朵:“等你哥哥教你认字,我给你买新的。”
赵乾坤突然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林子豪还没反应过来,赵小桃已经跟着哥哥跪下来,布老虎掉在地上:“我也要拜师尊!”
茶棚的竹帘被风吹得噼啪响。远处传来卖糖画的吆喝,近处有孩童追着山楂串跑。
林子豪望着面前跪着的兄妹俩,又看了看慕容清影和柳絮儿——慕容正弯腰替赵小桃捡布老虎,柳絮儿踮着脚往他怀里塞糖画,糖稀在日头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先...先起来。”林子豪声音发颤,“拜师要敬茶的,我家还剩半块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