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碰了碰那道裂纹,裂纹里还嵌着半粒枯树皮:“这琴音...应更婉转些。”
话音未落,琴弦突然震颤起来。古月娜的镯子“当啷”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再抬头时,林子豪的手指还悬在弦上——这次他没动,可琴声却像山涧里的溪水,“叮咚”撞过青石,又“哗哗”漫过草滩,尾音轻得像片落在水面的竹叶。
“这...这是?”古月娜的眼睛睁得老大,眼尾的红痣跟着颤了颤。
她伸手按在琴弦上,指尖被震得发麻,“您...您方才说什么?”
“我说这琴音应更婉转些。”林子豪挠了挠后颈,“许是凑巧。”
“不是凑巧!”古月娜突然站起来,裙裾扫得案上的青瓷笔洗晃了晃。
她绕过案几,在林子豪面前屈膝行了个大礼,发间螺钿簪碰在木地上,“我祖父说过,能让死物听人话的,是天上的神仙。
我古月娜求您收我为徒,学这让琴音变活的本事。”
林子豪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在竹椅扶手上。
他想起柳絮儿第一次举着丹丸喊“师尊”时,丹炉里的药渣还沾在她袖口;想起慕容清影跪下来敬茶时,剑穗扫过他的鞋尖。
竹影在古月娜背上投出片斑驳的绿,她的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我会调琴,会制香,会抄经...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起来吧。”林子豪伸手拉她。古月娜的手腕细得像根竹枝,被他一拉就站了起来,“我也没正经学过,就是...随便说说。”
“那我就学您随便说说的本事。”古月娜摸出帕子擦了擦眼角,螺钿簪在发间闪了闪,“方才那琴音,比我娘临终前弹的《折柳》还好听。”
她转身抱起古琴,琴尾的裂纹不知何时长平了,“我这就收拾东西跟您回青玄门,您看我背的包袱够不够?”
慕容清影在门边笑出了声。她倚着门框,剑穗上的红绒球轻轻晃:“古月姑娘昨日就备好了包袱,连给师尊的拜师茶都温在炭炉上。”
林子豪这才注意到,案角的红泥小炉上搁着个白瓷壶,壶嘴正“滋滋”冒热气。
古月娜的耳尖红得像新摘的樱桃,她提起脚边的青布包袱,包袱角露出半截靛蓝琴囊:“我带了三床棉被,青秀山夜里凉。”
三人出山庄时,日头已爬到竹梢。古月娜走在中间,左手抱琴,右手提着包袱。
她的裙裾扫过路边的野蔷薇,突然回头:“师尊,我能给您弹段新学的《流水》吗?”
“成。”林子豪摸出怀里的烤红薯——是出门前柳絮儿硬塞的,还带着余温。
他掰了一半递给古月娜,红薯皮上沾着点豆青汁,“等回了竹屋,你弹,我听。”
古月娜咬了口红薯,腮帮鼓得像只囤粮的松鼠。
她咽下红薯,指尖轻轻拂过琴弦,琴音便像条活过来的溪,“叮咚”撞着青石,“哗哗”漫过草滩,一路跟着三人往青秀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