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坤举着桩子转了个圈,桩底的泥土“簌簌”往下掉:“刘师傅,您这徒弟,力气还差了点。”
围观的外门弟子哄然叫好。周小棠举着竹板儿直蹦,竹板儿上的名字被她拍得“啪啪”响;顾长河举着铜铃猛摇,铜铃上的红穗子快被他扯断了;白灵晃着狐尾笑,金红色的毛在阳光下泛着光。
刘铁山的脸涨得紫红。他瞪了马三儿一眼,又指了指二徒弟张四:“你去灵试擂台,会会那弹琴的女娃!”
第二擂台,古月娜正坐在青竹凳上调试琴弦。
她的古琴是镇北古月山庄的传家宝,琴身刻着松鹤纹,昨晚她特意用鹿皮擦了三遍。
张四攥着根齐眉棍跳上擂台,棍头的红绸被他甩得乱飞:“小娘子,弹首曲子听听,要是能让我动一动,算你本事!”
古月娜没说话,指尖轻轻拨了下琴弦。琴音像滴雨水落进深潭,“叮”地荡开一圈涟漪。
张四的齐眉棍突然变沉,他双手攥着棍柄,额角渗出冷汗——那棍子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胳膊直抖。
古月娜又拨了根弦,琴音转作山涧流水,清冽中带着股力道。
张四的脚突然陷进土里,齐眉棍“当啷”掉在地上。
他慌慌张张去捡,手刚碰到棍柄,琴音又变作寒风吹过竹林,冷得他打了个寒颤,手忙脚乱缩回了手。
“好!”王镖头拍着大腿喊,鎏金镖囊撞在青石板上“当”地响,“这琴音比我家的追魂镖还灵!”
他扭头对身边的镖师说,“回去跟你们说,青玄门的女娃,得罪不得!”
第三擂台更热闹。白灵盘着腿坐在擂台中央,九条狐尾在身后铺成张毛毯子。
外门弟子陈阿秀攥着把野菊花走上去——她是镇东花农的女儿,最会认花草。
“白师姐,我要用心诀让这花开得更艳。”她蹲下来,把菊花放在脚边,“我昨日跟师尊说'花草该懂人心',今儿试试。”
白灵歪着头笑,狐耳抖了抖:“你说。”
陈阿秀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碰了碰菊花瓣:“我想让你开得更红些。”
菊瓣突然颤了颤,原本的浅黄慢慢晕开,变成了胭脂色。
花茎挺得更直了,花瓣层层展开,连叶子上的虫洞都长平了。
陈阿秀惊喜地捂住嘴,发辫上的野花被她碰得掉了一朵,“真...真的开了!”
围观的镖师们挤到最前面。有个年轻镖师伸手要摸菊花,白灵的狐尾突然“唰”地扫过来,金红色的毛擦过他手背,烫得他“嗷”地缩回手:“这狐狸尾巴还带火?”
“不带火。”白灵晃了晃尾巴,尾尖的毛软得像云,“是我妖力顺了心意。”
她指了指陈阿秀,“她心诚,花就应了。”
日头爬到竹梢时,演武场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
林子豪蹲在篱笆边的桃树下,怀里抱着个粗陶碗,碗里盛着柳絮儿刚送的清灵丹。
楚墨白站在他身侧,《太初经》被山风吹得哗哗翻页,“言出法随”四个字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林兄弟,你这宗门...了不得。”王镖头凑过来,鎏金镖囊在腰间晃悠,“我走南闯北二十年,没见过哪个门派的弟子,能让木桩子听话、琴音控人、花草变色。”
他压低声音,“昨儿听沈掌柜说,你还能让火狐回山、灵草疯长?”
林子豪挠了挠头,青布衫的袖口沾了片桃毛:“哪有啥了不得的,就是...说话管用些。”
他抬头看擂台,赵乾坤正把木桩子举过头顶转圈,古月娜的琴音裹着山风往远处吹,陈阿秀的菊花在阳光下红得像火,“他们心诚,这天地...就爱听真心的话。”
刘铁山黑着脸走过来,络腮胡被他揉得乱糟糟的:“林兄弟,我那七个徒弟...都服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是武馆的《伏虎拳谱》,送你当贺礼。”
布包打开,里面是本泛黄的旧书,书脊用麻绳捆着,“往后青玄门的弟子,来武馆学拳,分文不取。”
林子豪接过拳谱,指尖蹭了蹭书脊的麻绳:“谢了。”
他把拳谱递给慕容清影,“你收着,给外门弟子当参考。”
慕容清影接过书,剑鞘上的红绳晃了晃:“是,师尊。”
山风突然大了些,把演武场的红绸吹得猎猎作响。
周小棠举着竹板儿跑过来,竹板儿上的名字被风吹得乱颤:“师尊,张铁柱和李二牛要比摔跤,您去看看?”
林子豪站起身,青布衫被山风吹得鼓起来。他望着场中闹成一团的弟子们,望着篱笆外目瞪口呆的江湖客们,突然想起七月十五那晚,他蹲在巷子里捡《山海志》时,连想都不敢想会有今天。
现在他看着赵乾坤把李二牛摔在地上,看着古月娜的琴音裹着笑声往山外飘,看着白灵的狐尾扫过陈阿秀的红菊花——或许《太初经》里说的“言出法随”,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