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天,晨雾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天空蓝得像洗过的琉璃,飘着几缕金线似的云。
“看!”阿福拽他衣角,手指指向演武场。所有弟子都在发光。
张大胆的灵气变成淡青色的雾,小丫头的红绳飘在头顶像团火,连最边上扫落叶的杂役弟子,脚边都缠着细弱的灵气丝。
林子豪数了数,正好一千零九个——九月初五收满千徒时多出来的九个,此刻都在发光。
《太初经》在他怀里“哗啦”翻页。最后一页的金纹连成幅画:青秀山被灵气裹成个金球,球里站着一千零九个小人,每个小人头顶都飘着片云,云里有星星在闪。
林子豪摸了摸画,指尖刚碰到,画里的小人突然动了——张大胆挥了挥拳头,小丫头蹦了个高,连扫落叶的杂役都弯了弯腰,像在跟他打招呼。
“宗主。”秦婉儿递来擦手的布,上面沾着灵泉水的金斑,“你看白灵。”
白灵正蹲在潭边,火鳞豹在她脚边打滚。一人一兽身上都浮着层淡金色的光,白灵发间的兽牙串子闪着红光,像被火烤过的玛瑙。
她抬头冲林子豪笑,露出小虎牙:“我听见灵泉说话了,它说'谢谢'。”
林子豪突然想起《太初经》里的话:“言出法随者,非施恩,乃共生。”
从前他总怕自己给得不够,现在才明白,原来他说的每句话,都像在天地间种了棵树——他浇水,树就长;树结果,他也能尝甜。
山脚下传来钟声。那是云松阁分宗的晨钟,从前总敲得断断续续,现在清清脆脆,能传十里远。
林子豪望着满山的弟子,望着灵泉里自己的倒影——眉目间的光更亮了,像潭底的金砂在发光。
“宗主!”周小棠从镇里跑上来,怀里抱着包糖画。
她鬓角沾着糖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王老汉说,今早糖画摊前围了一圈人,都说按您教的'目明如鹰'看,糖画的纹路都能数清了!”
她剥开油纸,糖画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是只振翅的凤凰。
林子豪接过糖画,指尖碰到糖面时,突然有股热流从掌心窜到头顶。
他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响,像春风吹过松林,像灵泉叮咚作响,像弟子们的笑声——那是他说过的每句话,此刻都变成了活的,在天地间游来游去。
《太初经》突然从他怀里飞起来。金纹在天空织成条金色的路,从青秀山山顶直铺到云端。
路的尽头有座门,门上刻着“仙途”两个大字,门里飘出的灵气比灵泉还浓,像下着金雨。
所有弟子都抬起头。张大胆的灵气雾聚成小剑,小丫头的红绳变成火凤凰,白灵的兽牙串子射出红光,连扫落叶的杂役,脚边的灵气丝都连成了线。
林子豪望着他们,突然明白过来——百日之期不是因果线收回,而是这些线,要带着他们,一起往更高处去了。
金雨落下来,落在林子豪肩头,落在弟子们发间,落在灵泉里,落在镇里的炊烟上。
他伸手接住一滴,金雨在掌心里滚了滚,变成颗小珠子,上面刻着“新生”二字。
山风卷着金雨往云里去。林子豪望着那条金色的路,望着路上的门,望着满山发光的弟子,突然笑了。
他想起百日之前自己蹲在破庙的样子,想起秦婉儿编的鸡窝,想起阿福第一次认草时的慌张。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他要带着他们,往更远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