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三卯时三刻,青秀山演武场的铜锣被顾长河敲得震耳。
他举着铜锣的手青筋暴起,铜面被敲出细密的凹痕,连山脚下的云松阁都能听见这阵急响——那是大道宗召集全宗弟子的讯号。
林子豪站在演武场最高处的青石台上。秦婉儿今早特意替他整理了道袍,月白的衣料被灵泉水洗得发亮,袖角绣着的竹纹在晨风中轻轻翻卷。
他怀里的《太初经》烫得厉害,金纹顺着领口爬出来,在胸前织成半朵莲花。
广场上站满了人。内门弟子在前排,赵乾坤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像铁疙瘩;慕容清影的剑穗垂在脚边,银线绣的“松风”二字被踩得发皱;柳絮儿抱着丹炉,炉盖没扣紧,清灵丹的药香混着她鬓角的丹灰,飘得满场都是。
外门弟子挤在后面,张大胆的新道袍太大,袖子拖在地上沾了泥;小丫头踮着脚,羊角辫上的红绳被前面的人扯得歪向一边;连扫落叶的杂役弟子都来了,扫帚尖上还粘着半片枯竹。
“都静一静。”林子豪开口时,广场突然安静下来。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声音里裹着股暖融融的气,像春夜的风拂过竹林。
顾长河把铜锣往怀里一抱,凑到林子豪耳边:“宗主,人齐了。
一千零九个,一个不差。”他腰上挂着的记数布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着收徒时用的青石子,每颗都磨得发亮。
林子豪伸手按住经卷。金纹突然“刷”地窜上天空,在演武场上空织成面金色幕布,上面浮着一行小字:百日收千徒,大道普人间。
“百日之前,我蹲在破庙屋檐下,望着星星说'要是能教点人修仙就好了'。”
他声音轻得像灵泉水淌过石缝,“后来我们有了青秀山,有了灵泉,有了清灵丹。
现在,”他抬起手,指尖划过金幕上的字,“我们有了一千零九个弟子。”
广场上响起抽鼻子的声音。阿福攥着蓝星草的手直抖,叶片上的露珠滴在道袍前襟,洇出个蓝汪汪的圆;周小棠怀里的糖画纸被捏得皱巴巴,糖凤凰的尾巴尖都裂开了;连平时最闷的扫落叶杂役,眼眶都红得像浸了血的枣。
“我要立个誓。”林子豪的声音突然响了些,金纹幕布上的字跟着亮了亮,“往后三年,大道宗要在三十六个州府开分宗;五年之内,让天下猎户能识灵草,绣娘能引灵气,屠户能练筋骨——”他顿了顿,看向下首的赵乾坤,“就像阿福认草,就像张大胆筑基,就像镇里绣娘纺线。”
赵乾坤突然吼了一嗓子:“宗主说能行,就能行!”
他抡起拳头砸在胸口,粗布短打被震得飞起些碎线头,“老子当年在山上打柴,连灵气是啥都不知道,现在能教二十个小子练拳!”
慕容清影的剑穗“唰”地扬起。她伸手按住剑柄,松风式的剑意顺着剑鞘渗出来,在脚边凝成片小松林:“剑道不是世家的私藏。
往后我带弟子走南闯北,见着有剑胚子的,扛也要扛回大道宗。”
柳絮儿把丹炉往地上一放,炉盖“当啷”砸在青石板上。
她沾着丹灰的手在空中划了个圈:“清灵丹要能治老寒腿,也要能补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