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的夜来得早,演武场四角的红绸灯笼刚点上,竹影就被染成了暖橘色。
顾长河抱着铜锣蹲在石墩边,往铜面上哈热气——夜里露水重,铜锣敲起来容易发闷。
赵乾坤扛着两桶热水过来,桶沿还浮着片没捞净的姜叶:“老顾,先喝口姜茶暖暖,等会敲锣手别抖。”
“去去去。”顾长河把铜锣往怀里拢了拢,“上回你说给我带糖蒸酥酪,结果塞我半块凉炊饼。”
他瞥见演武场东边的竹棚,周小棠正掀着蓝布帘往外端碗,“得,小棠的酒酿圆子该好了,夜姑娘要来了。”
话音未落,演武场入口处的灯笼突然晃了晃。
夜凝萝穿着件月白短打,发间金步摇换成了根红绳,却仍别着粒碎钻——是白日里小丫头捡的那颗。
她手里提着柄裹了粗布的剑,走到林子豪跟前时,剑鞘上的“焚心”二字在灯笼下泛着暗血光:“宗主,我想今夜再试一次。”
林子豪正剥着周小棠塞给他的糖炒栗子,指腹被壳尖硌得发红。
他把剥好的栗子扔进嘴里,含糊道:“试什么?”
“试剑。”夜凝萝解开粗布,血剑“嗡”地弹出半寸,“白日里比的是根基,今夜想比...道。”
她侧头看向慕容清影——后者抱着松风剑坐在观剑台左侧,发梢还沾着白日比试时的碎叶,“慕容师姐的剑是霜雪,我的剑是火,总得撞一撞才知道谁更亮。”
慕容清影的指尖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松风剑的剑穗垂下来,扫过她绣着松枝的袖口:“好。”
她起身时,石凳上压着的《松风剑谱》“啪”地掉在地上,赵乾坤赶紧弯腰去捡,却见内页夹着片半干的桂花——是周小棠今早塞给她的。
演武场的灯笼突然全亮了。顾长河手忙脚乱敲了三通锣,外门弟子们“哄”地围过来,小丫头搬来三块青砖垫脚,张大胆爬到石墩顶,道袍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响。
林子豪往观剑台石栏上摆了盘新蒸的桂花糕,又把周小棠端来的酒酿圆子推给夜凝萝:“先吃两口,凉了该胃疼。”
夜凝萝的睫毛颤了颤。她舀起个圆子咬了半口,甜汤顺着嘴角往下淌,慌忙用袖口去擦。
慕容清影从袖中摸出方素色帕子,递过去时剑穗扫过她手背:“擦干净再打,省得血溅到帕子上难洗。”
“谢师姐。”夜凝萝擦了嘴,把帕子叠好收进怀里。
她退到演武场中央,血剑在掌心转了个花,“我先攻。”
话音未落,剑尖已窜起团赤焰。那火不是寻常的红,倒像把烧红的铁浸在酒里淬过,带着层幽蓝的边。
火焰顺着剑身往上爬,眨眼间裹住夜凝萝的手臂,她的红衣在火中翻卷,发间红绳却半点没焦——倒像是火识得人,只烧剑,不烧衣。
“火树银花!”张大胆喊了一嗓子,被赵乾坤拍了下后脑勺。
演武场的竹枝突然簌簌抖动,夜凝萝的剑尖挑起道火星,火星落地便炸开团烟花,再落地又成串火珠,眨眼间演武场成了片火海——却不烫人,只暖融融的,像春夜的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