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信与金印，舒月不敢有任何耽搁，她叮嘱雪绵留下看顾长老，而后直奔先前巴图尔的那个帐子。

在乌力，乌兰已经赢了，舒月高兴地想，拿着这金印，这就代表了乌兰已经获得了全族的支持，到时候她便可以号令乌力全军，再以此去追击已经兵颓马倦的察罕。

哪知初初走到帐子不远处，便见一伙卫兵像拖麻袋一样拖着一个人出去了。

舒月紧跑追过去，定睛看时又慌忙躲到了角落，额上惊出一层冷汗。

被拖着的人是乌兰！那卫兵的装束，他明明是雅甲的人！！

舒月只觉脊背发凉，正自思忖之时，耳边忽地响起一阵带着嘲讽的笑声。

“这公主活着回来又如何，到底是个不成气侯的女儿家，最终还不是变成察罕砧板上的一块肉！”

舒月心跳如擂，抬头就对上那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你先别管，”那男人轻咳一声，猛的捂住了舒月的嘴，将她拽到相对安全的一处角落里，是一处坍塌大半的侍女房，床断了两截，地上散落的侍女衣裙上沾染了不少泥土。

“你要做什么？！”舒月并不清楚这位“陌生人”的为人，故而十分警惕地瞪了瞪眼，重又摸住了那柄短刀，“我得去救乌兰。”

“拿不到金印，察罕不会杀了她的，”那男人冷哼一声:“察罕不只想要吞并乌力，他还盼着‘名正言顺”，好使天下人觉得他如此行事是正义之举，是为了帮乌力正本清源。

舒月怔了怔，回头看他。

男人大约二十出头，裹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面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旧疤，他握了握拳，指骨因用力而挣得发白。

舒月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眼，这才发现他额头上沁了一层汗，腹部微微地洇出血来。

“你……受伤了？”

“不妨事，是我自个儿认错了主，害了我妹妹，这伤本就是我该得的。”男人苦笑一声，又叹了口气。

“你是乌兰的人？”他压低声音问。

舒月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我是乌尔盖。”他说，“其其格的哥哥，其其格被察罕的人抓走了，死生不知。”

舒月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乌尔盖，那个巴图尔麾下的，经验老道的护卫队长。

“你在这里做什么？”舒月问。

“我要找机会救我妹妹，所以一直跟着察罕。”乌尔盖的目光越过她，看向洼地中央的乌兰，“他根本不信巴图尔，巴图尔在这庆功，他就已经带着骑兵赶到这边来了。”

舒月的心沉了下去。

察罕提前来了，抓住了乌兰，帖木格的布局全部失效了。

“帖木格人呢？”

“不知道。可能还在往察罕旧营赶的路上。”乌尔盖说，“我河谷那边的兄弟被他伤了不少，听他们说帖木格大概凑了一千多个骑兵，如果他知道察罕在这里，估计一个时辰能到。”

一个时辰。乌兰即使不死，也会饱受折磨，舒月想，她等不了。

“劳烦你去通知帖木格。”舒月朝乌尔盖郑重地拱了拱手，递出一枚骨哨，这是她们和帖木格提早便定好的，若有什么突发状况，以此为记，以防被有心人利用。

乌尔盖看着她，像是没听懂。

“请你帮我个忙。”舒月道:“告诉帖木格，察罕在乌力部旧营地西边的洼地里，乌兰被俘，让他全速赶来。莫要管我。”

“你一个人？”

“我留在这里。”舒月看向不远处乌兰所在的地方，咬牙道，“我想办法拖住察罕。”

乌尔盖盯着舒月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去找帖木格。”他说，“你自个保重。”

舒月笑了一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笑。

“快去。”

乌尔盖走后，舒月快速卸下原本的装束，捡起侍女的衣裙换上。

寻了一处河边苇丛藏好金印，舒月的手指已冻得发木，她不由哈了哈冻伤的手，心里千回百转，自己现下无兵可用，想救乌兰，只得智取，不能硬来。

她直接往那帐子走，看上去手无寸铁，刀收在衣袖间。

守门的兵士望见她，提刀冲过来。

舒月毫无惧色，大声喊道:“我要见你们的首领察罕，我是来谈判的。

兵士被她震惊，怕贸然行事无法交差，于是火速去禀报察罕。

不多时，报信的兵士回来，押着舒月去见察罕。

望见与他“谈判”的人是个衣着与身形皆单薄的异族女子，察罕嗤了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就凭你？和本汗谈判？！”

“骨头上都没二两肉，你拿什么和我谈？！”

舒月直视着他的眼睛，面无波澜，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首领金印，我是公主的侍女。”

察罕愣住，半是疑心半是兴奋地冲到舒月面前:“你说金印？金印在你手上？那些老顽固竟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

他眼睛一眯，“若你敢扯谎，本汗便要你的命！”

舒月笑了笑，察罕动心了，那便有的谈。

“不瞒大汗，”舒月垂下眼帘对其行下抚心礼，“公主让小的去看顾长老们，小的才有的这金印。”

“那印呢？”察罕居高临下望过来。

“大汗莫急，既是谈判，您合该也允小的一样东西。”

察罕皱了皱眉，“什么东西？！”

“公主乌兰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