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大汗”舒月说着叹了口气:“小的逃难至此,是公主买下的侍女,然她糊涂短视,势力弱小却妄想与大汗一决高下,小的实在是怕了,但是吧,她毕竟是小的的主子,若她死了,我的身契也取不来。”
察罕不为所动,奴婢而已,他何需怜悯。
舒月适时漏了几滴眼泪出来。
“若您有了金印,便已是乌力之主,留下这公主之命,岂非显得更加仁义?”
察罕眼珠一转,仔细地打量起舒月,后者恭顺地垂眼。
他想了想,叫人把乌兰拖出来。
乌兰被一左一右两个兵卒押着,颈上押着一把银刀。
望见舒月,她挣扎着怒视察罕,眼里似要喷出火来,舒月适时冲她摇了摇头,口型是等。
乌兰停止了挣扎,她信舒月。
“印在哪里?”察罕不看乌兰,只问舒月。
“往南走两里,河床边的枯苇丛里。”舒月说。
察罕对身边的护卫总领点了下头。那人带了一队骑兵往南边去了。
不多时,另一个护卫急匆匆冲了进来,俯在察罕耳边,舒月仔细聆听,终于听到了帖木格的名字。
帖木格带着人来了,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落。
又有不少骑兵被派出去迎战帖木格。
此时,帐前便只剩下察罕、乌兰、舒月,以及不到百人的兵士。
乌兰被按在地上,脸颊贴着泥土,但她没有挣扎。
她在等。
舒月也在等。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寻印的人回来了,空着手。“汗王,南边的苇丛里什么都没有。”
察罕转过头来看舒月,脸色阴了下来。
“你说印在那里。”
“我记错了。”舒月说得很平静,“可能在东边。”
察罕的手按上了刀柄。
“你在耍我。”
“小的没有,小的……”
话没说完,后方传来一阵闷响。
不是马蹄声。是更沉的、像闷雷一样的声音,从地面传过来,那是大批骑兵同时奔跑的声音。从后方河谷冲上来,与帖木格其余的兵合在了一处,察罕的营帐被包围了。
骑兵冲锋的声音越来越近,如潮水般涌来。先锋骑兵已经冲到洼地边缘,马蹄踏碎枯草,扬起漫天沙尘。
察罕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河谷冲过来的骑兵,至少有千余骑,他冲出帐门外,看见打头的马上除了帖木格,还有一个人,冷冷地睨着他。
乌尔盖也反水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息,然后拔出了刀。
“上马!”他朝周围的亲兵吼了一声。
察罕翻身跨上身边最近的战马,抽出腰间的角弓,朝东边冲来的骑兵射了一箭。箭矢飞出几十步,扎在冲在最前面的那匹马的颈侧,马嘶鸣着倒地,马背上的骑兵飞了出去。
但后面的骑兵涌上来了。
帖木格的先锋像一把尖刀,直直插进突厥营地。留守的百余名亲兵根本挡不住,被冲得七零八落。察罕带着几个贴身护卫往西边退,边退边射箭,箭囊很快就见了底。
他跑到营地西侧的木栅栏前,那里拴着他的备用战马。他砍断缰绳翻身上马,正要策马逃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支箭射中了他坐骑的后腿。
马哀嚎着跪倒,察罕被甩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一堆干草上。他爬起来,正要逃跑,但有人从侧面包抄过来了,是乌尔盖带着十几个乌力部骑兵,他已经没了退路。
察罕退到栅栏边,背靠着木头,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的亲兵已经全部被分割包围,到处都在厮杀。他身边只剩下两个贴身护卫。
然后他看见了乌兰。
乌兰从营帐那边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从地上捡的弯刀,她的手腕上还绑着断绳,手臂上全是血,但她的眼睛亮得可怕。
舒月跟在她身后。
乌兰没有停。
她冲到察罕面前,弯刀横劈。察罕举刀架住,火星四溅,他比她高一个头,力气也大得多,一刀架开之后顺势反劈,乌兰侧身闪过,刀锋擦着她的耳侧过去。
乌兰不退,反而往前逼了半步。
她贴着察罕的刀身往里钻,逼到近身距离,让他的长刀使不开。
察罕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重新劈砍。乌兰侧身,下蹲,刀锋从察罕腰侧划过,割破袍子,带出一道血痕,察罕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刀背砸在乌兰的右肩上,把她砸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
舒月看见乌兰肩头挨那一下的时候,手在袖子里攥紧了短刀,但她没有动。
她知道乌兰等这一刻很久了。
“察罕,”乌兰咬牙举起刀砍向他的颈项,:“你欠乌力的,欠我的,都该还了。”
刀锋落下。
察罕的头颅歪向一边,身体滑下去,倒在地上。血从颈侧的断口涌出来,渗进泥土,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乌兰握着刀笑着看向舒月。
结束了,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