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丧尸脸上的血腥气刺得祁青心脏骤停，他却并不想开枪，怕吸引其他丧尸，因此当即大步后撤，左手挥出，掌中匕首的尖峰直奔对方太阳穴而去。

然而本应迟钝地来不及反应的丧尸却忽然抬起右手，在匕首距离侧脸仅仅十公分的时候，精准地握住祁青的手腕，同时左手伸出，捂住了直指他面门的枪口。

完了。

被捏住手腕的祁青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丧尸的力量不知道比活人强了多少倍，此刻自己唯一适用的武器被控制，怕不是非死即伤。

这样想着，他右手食指挣扎着就要扣动扳机，企图先解决了这个小丧尸，再从闻声而来的尸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还不等他有所动作，预想中被一把拽过去咬破颈动脉的场景没有发生——对方忽然握着他的枪口猛地压向地面，下一刻，小丧尸出乎意料地松开了他，后撤一步，迅速举起双手。

趁此机会又一次举枪的祁青见状一愣，已经扣上扳机的手指瞬间停住。

怎么回事？它怎么不咬我？

祁青一时间没搞明白对方的目的，却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此刻再用匕首偷袭显然不可能，如果弄出声响反倒会引来其他丧尸的袭击，而开枪更是下策中的下策。

小丧尸似乎没有攻击的打算，见祁青只是举枪对着自己，他缓缓放下右手，指了指祁青，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电动扶梯的方向，喉咙中发出很轻的呼噜声，似乎在着急，但是表情肌依然不动分毫。

祁青眯起眼睛，转瞬间分析了一下当前的形式，抬了一下枪口，压低声音说：“你先走。”

小丧尸没有反抗，居然听懂了祁青的话。它仍然举着双手，任由祁青用枪抵在自己后脑，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碎玻璃，无声无息地向电梯走去。

祁青摸了摸祁霜的胳膊，安慰了一下被吓得不停打哆嗦的妹妹，最后看了一眼于阅的尸体，用力咬了咬牙，跟在小丧尸身后向前走去。

为什么这只丧尸还保存着神智？他甚至听得懂人话。

祁青眯起双眼，瞳孔在眼前瘦削的后背上一遍又一遍扫过。

丧尸少年目测并不矮，甚至比前不久擦肩而过的补货员还要高上几公分，但他的骨架很小，举在空中的手臂很细，肌肉薄薄一层，却很紧实，撕裂的衬衣下，腰窄而精瘦，第十二对肋骨突出皮肤，下方的侧腹满布淤青。

对方走得不紧不慢，猫一样的步伐灵活而轻巧地绕过一切可能发出声响的地方，谨慎地侧身躲避着凌乱的货柜，甚至能分出神挡住近距离丧尸向身后兄妹俩投来的目光。

一瞬间，祁青忍不住怀疑它是活人假扮的。

就在这个念头跳出来的刹那，面前的小丧尸忽然回头，原本举在耳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片碎玻璃，它猛地挥动手腕，指间的玻璃碎片刺破冷风，向着身后高速飞去。

头顶的白炽灯在这一秒恰好闪烁，惨白的光芒打在玻璃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射线。祁青被光晃到眼睛，手一抖，下意识扣动扳机。

“砰——！”

祁青瞳孔紧缩，心里时钟的秒针被死死粘在表盘上，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了。

子弹旋转着从枪口飞出，好险避开了丧尸的头颅，从后至前，直直射穿了他的左肩，流出粘稠的紫黑色血液。

与此同时，玻璃片擦着祁霜的右耳掠过，勾断了她飞舞的发丝，带着腐朽的冷风，钉入从他们身后扑来的丧尸的右眼里。

下一刻，秒针脱离表盘，时间回归原速。

小丧尸被近距离射出的子弹击中，瞬间向前踉跄数步，表情呆愣，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右手却一把抓住身侧的货架，企图稳住身形。

祁霜被扑面而来的丧尸吓了一大跳，没能及时捂住嘴，一声尖叫脱口而出。

祁青刚回过头，就看到近在咫尺的丧尸右眼中插着一块玻璃，僵硬的尸体向他直挺挺地砸下来，他顾不得弄出噪声会引来更多丧尸，当机立断，立刻抬手在对方眉心补了一枪。

一时间，肉.体撞击货架的巨响、小姑娘刺耳的尖叫、两声连续的枪响，令整层楼的丧尸都停下了虚无的脚步，他们纷纷扭转挺直的脖子与佝偻的脊背，空洞的眼睛向着声音的源头扫过来，半张着嘴，喉咙中响起动物发现猎物时发出的低吼。

祁青猛推身侧的货架，想要用多米诺骨牌的方法，将整个24层的货架全部弄倒，以掩盖他们的位置。

然而钢铁的货架尽管没有被固定在地上，却依然不是正常人能够推动的。铁架仅仅在地面上滑动了几厘米，钢铁与瓷砖摩擦，发出令人汗毛倒竖的刺耳尖啸。

祁青立刻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是完全错误的——他不但没能造成预想中的结果，反而令丧尸更加肯定声音的来源。

有几个距离近的，已经迈开生硬的步伐，向这边聚拢过来。

他妈的。

祁青无声地骂了句国粹。

最近的一只丧尸显然闻到了人类的气息，冲着祁青伸出了手臂，吼声愈发强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丧尸忽然松开了扶着货架的手，后撤一步，冲着身侧的铁架猛撞上去——

咚！！！

巨大的撞击力令货架难以招架，倾斜了十五度角，在空中停滞半秒后，被重力拉向地面，重重撞向旁边的货架，进而是第三个、第四个……一直到超市尽头的货架都被砸倒在地。

无数的丧尸被压在倒塌的货架之下，给他们争得了逃跑的时间，祁青抓住这一线生机，立刻就要向电梯口冲过去。

半空中忽然伸出一只手，飞速拽住他的右手腕，大力将他向后一拽。

祁青连忙站稳脚步，不等转头，就见刚才自己站立的位置上，一个丧尸扑了过去——那是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儿，因为身材矮小，被人形立牌挡住，藏在祁青视野的死角。

祁青看着那个摔在酱料堆里眼神空洞的男孩，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只差一步，他就会成为这些捕食者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