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力道没有松,拽着祁青踩过倒塌的铁架,绕远路直奔电梯而去。
仓皇间,祁青看了一眼斜前方的小丧尸,咬紧牙关,没有反抗,任由对方扯着自己在超市里跑酷。
电动扶梯直线距离不过几十米,须臾间已近在咫尺。
正当两人一丧尸即将一脚踩上扶梯之际,收银台后,满头花白卷发的收银员老太忽然站起身,顶着半边成为骷髅的脸抬起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上身转了大半圈,冲着祁霜白嫩的小脸,伸着手一口咬过来。
“卧槽!!”
祁青一声国骂脱口而出。
祁霜只看见侧脸闪过一只黑紫色、皮包骨的手,手背上的皮肤皲裂,关节上布满枯瘦苍老的皱纹,瞬间抵达她眼前。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另一只滴着黑血的手从前方伸出来,一把抓住收银员的胳膊肘,单手发力,直接将老丧尸的胳膊拧了大半圈,指甲磕在柜台上,齐齐摔断,飞到半空中。
小丧尸一把推在祁青后肩,自己却猛窜回来,右脚蹬在收银台上,如同花样滑冰运动员的起跳,腰身在空中扭转出惊人的弧度,整个人翻进柜台,左腿直直踹在收银员胸口。
不等一脚踢翻的老太太从地上爬起来,小丧尸借重力跪到她身上,顺手抄起商品扫码器,三两下砸烂了她的颅骨。
还怕对方死得不够彻底,他双手捧住满是脑浆的头颅,用力一合掌,本应坚硬的头骨竟然被直接捏碎!
做完一切,它重新站起来,跳出柜台,却正对上祁霜惊恐的目光。
小丧尸愣了一下,似乎有一点不知所措的慌张,那一瞬间,他少了点杀伐果断的凶残模样,忽然鲜活几分,好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后退半步,把两只手藏到身后,几秒后,才又一次冲过来,三两步窜下电梯。
祁青在电梯下站定,一转身,就看到那个帮了他们一把的小丧尸跟了上来,却在距离自己一米远的时候,硬生生刹住车,再一次举起双手。
他也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举起了枪。
刚才狼狈又惊心动魄的逃窜总共不过三十秒,祁青这会儿才有时间仔细打量这个奇怪的小丧尸。
对方半边脸上是喷溅式的干涸血液,嘴角可疑地挂着一点白色的粘稠物体,不知道是哪个受害者的脑浆。
他看起来很年轻,变成丧尸的时候应该不超过二十岁,生前或许是个亚欧混血,亚麻棕的头发,湖水绿的虹膜边缘是琥珀色的,没有沾血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几根青紫色的静脉血管顺着脖颈爬上侧脸,却并不突出鼓起,也不显得瘆人,反倒像奇异的纹身,配上那对烟熏妆一般的黑眼圈,彰显着不羁的风格。
他穿着看不出颜色的衬衫,和被血液染成黑色的牛仔裤,脚上挂着一双高帮帆布鞋,右脚后侧的鞋底裂开,左侧的鞋带散了大半。
丧尸不会呼吸,没有心跳,感受不到寒冷,也做不出表情。
即使被祁青用手枪指着脑袋,小丧尸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双眸中反射出的灯光与死物别无二致,整个人在冷风里纹丝不动,活像被扔在废物堆里等待回收的人体模特。
祁青没有立刻收回举枪的右手,虽然面前的丧尸少年一分钟前刚救了他们,但他并不想将自己的命全然交给一个丧尸,必要的后路,他喜欢捏在自己手里。
因此,祁青用枪指着它,问:“为什么帮我们?”
小丧尸张开嘴,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回答,可吐出的字句到了嘴边全变成了一味的“嗬嗬”声,喉咙里发出介于低吼与呼噜之间的声响。
尝试半晌,它举起的手放在脑后,用力抓了两把头发,又“呜呜”地哼了两声,站在原地不言语了。
不知是什么心理作祟,祁青居然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点委屈与懊恼的情绪,不过定睛细看,那种错觉一般的表情很快消失了,只留下一脸漠然。
不会说话,但是行动自如还力大无穷的小丧尸——祁青在心里总结——如果不吃人,会是一个极好的帮手。
但是丧尸真的值得被信任吗?
还来不及思索这个问题,祁青只看到小丧尸的眼睛忽然睁大,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低吼。
余光里,左侧闯入一个巨大的身影——是那个乘坐电梯来到23层的补货员!
电光火石间,祁青立刻调转枪口,几乎没有瞄准便向身侧开了一枪。
但枪口还是偏低了,子弹精准射入丧尸的胸口,却只令它的动作停顿片刻,肥胖的胳膊借着惯性扫过来,抓住了祁青持枪的手,五指仿佛钢筋一般,紧紧扣住他的桡骨与手舟骨之间,猛地将他拽过去。
同一时间,小丧尸一个滑步冲过来,矮身飞扑,将体重有两个他的肥胖丧尸撞出五米远。
补货员不得已松开铁钳般的手,手枪脱手而出,祁青更是被甩得直直飞出去,眼瞅着就要摔倒在地。
他想要抬起手挡在脸前,可大力拉扯之间,他的右肩被丧尸拽脱臼,此刻使不上一点力气,左臂又不得不护住身后的祁霜。
然而祸不单行,在脸即将砸在地面的前一刻,粉碎的窗玻璃不怀好意地反射出冰冷的光。
祁青下意识地紧闭双眼,想要强行用脸迎接一片玻璃。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祁霜眼看着哥哥的眼睛即将戳进玻璃里,当即什么也顾不得,立刻松开一只软而细的胳膊,护在他眼前。
祁青在地上滑了几米,额角装在货架上,顿时眼冒金星。他摸索着将祁霜抱在胸前,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妹妹放大的脸。
祁霜眼泪流了一脸,右侧胳膊鲜血淋漓,十几块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插在她柔软的胳膊上,但她的左手却按在祁青的眉毛上,想止住流血的破口。
不远处,小丧尸秒杀了补货员。
看到祁青的瞬间,他站起身想要走过来,却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蹲了回去。
祁青向后撸了一把头发,眯起眼睛,透过满目鲜红望过去——
那个丧尸少年抓住尸体衣服尚且干净的一角,用力擦掉了手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