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趴在尸体上进食的丧尸不见了,于阅双眼半睁,注视着虚空,腮上的肉被吃了个空,头盖骨破了一个大洞,大脑不知道进了哪个丧尸的腹中。
一时间,祁青不知道该怒骂吃掉他脑子的丧尸,还是该庆幸他的大脑被吃掉,不会成为这些行尸走肉的一员。
祁霜学着哥哥的样子,忍着疼,咬着下嘴唇,将胳膊上的血抹到最近的货架上,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祁青被她的啜泣声拉回现实,用力按压额头的伤口,用疼痛逼迫自己迅速回神。
于阅已经死了,但祁霜还活着,无论如何,他都要护她周全。
祁青把祁霜受伤的胳膊放到胸前,摸了一下她的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于阅。
“我会接你回家。”
祁青哑着嗓子发誓,没有流泪,只红了眼眶。
“我保证。”
他深吸一口气,用充气的肺挤压着疼痛的心脏,小心地将铁门关上,迅速跑下楼。
低吼与撞门的混杂背景音中,祁青从倒数第四个台阶一跃而下,柔软的发丝从围巾中飞出来,被甩在脑后腥甜的风里。
小丧尸还在凭一己之力抵住铁门,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它抬起头。
这一瞬间,祁青恰好落地,目光顺势抬起,撞进他的眼眸。
白炽灯闪烁频率堪比摩斯密码,此刻忽然亮起,钨丝燃烧,发出极轻的一声低吟,弹指间便被喧嚣隐去;安全门上的灰尘在震动中飞舞,充斥了楼梯间的空气,丁达尔效应令光芒悬浮其中,落在丧尸少年的眼睛里,成为幽静湖面上的两颗远星倒影。
或许是落地时的闷响惊扰了祁青的思路,与小丧尸擦肩而过时,他没有说出“谢谢”,也忘了那句“对不起”。
兄妹俩运气不错,直到六楼都没有遇到丧尸。
祁青站在五六楼之间,看着在五楼楼梯间游荡的丧尸,努力放平呼吸。
他很快做了三种预设:绕过丧尸冲下去、解决丧尸、躲进六楼寻找其他路径。
两秒后,第一种预设被否决——他们身上的血腥味过于浓厚,以至于丧尸歪了歪脑袋,停下了不停撞台阶的机械动作,似乎在判断他们的方向。
如果对方生前是个身材娇小的女性、幼童,或者行动不便的老年人,祁青尚且有把握短时间内将它解决掉,可问题就在于,五楼恰好是健身房,而这只丧尸,恰好是个倒霉的男性教练。
丧尸穿着紧身背心与运动短裤,身高与祁青不相上下,大腿围却比祁青的腰还要粗。祁青粗略判断,如果一击不中,对方一脚就能给自己踹成内出血,更别提打斗中产生的巨响,或许会把整个五层的丧尸都引来也说不定。
到时候可就不是一对一的情况了——那是自己一个单挑二十个肌肉男的问题。
祁青非常有自知之明,但尽管如此,他也并不想贸然进入未知的六楼。
根据他和于阅在一楼发现的地图,六楼曾经是个儿童舞蹈班,万一冲进去之后被一脸血的小孩儿包围,还不如在此与这个丧尸周旋。
权衡之际,楼上忽然传出一声闷响——小丧尸终于松开铁门,任由一群活死人挤进楼梯间,踩踏着彼此的身体向24层狂追而去。
而五楼的健身教练在听到头顶的声音后,终于打定主意,迈上了第一个台阶。
祁青屏住呼吸,揉了揉祁霜的后脑,小姑娘立刻将脸埋进他怀里。祁青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小心翼翼地往楼上走,始终保持着和丧尸半层楼的距离。
丧乱在曼哈顿爆发的时候是个星期天,九层的电气公司这会儿应该没有几个坐办公室的,他想将丧尸引到那里。
可意外总是会打破看似周全的计划——或许是被血腥气吸引,又或许是听到了异常的声音,六楼的铁门开了一条缝隙,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儿走了出来。
接着是一个双马尾、一个苹果头、以及被割喉的舞蹈老师。
一对一的局面被打破,瞬间变成非对称性对抗。
祁青不合时宜地想起于阅高中时候喜欢的那款手机游戏,一个监管者抓五个求生者——现在的情况就很像,祁青悲哀地想——只不过是一个求生者被五个监管者一起看上罢了。
额头上的血流淌过下颌骨,滴落在祁霜的头顶,丧尸迈着僵硬的步伐向楼上走,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祁青毫不怀疑,如果继续这样纠缠下去,等不到他们追上来,24层的丧尸就会先一步下楼弄死自己。
事已至此,唯一的方法就是避开八层的餐厅,溜进九楼,看看薛定谔的丧尸究竟有几只,如果幸运女神肯眷顾他们,或许能暂时在那里休整。
思及此,祁青加快了速度,踩着猫一样的步伐从七楼离开,向楼上奔去。
变故往往发生在一瞬间。
他刚踩上八楼的最后一个台阶,安全门忽然被人推开。
又或许不是人——
一只苍白的手从中飞速伸出,拽住祁青的衣领,猛地将兄妹俩扯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