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曼哈顿街头，雾气消散，冬日惨白的阳光勉强穿透阴云，照亮了更清晰、也更令人绝望的景象。

祁青靠在公寓六楼窗边，小心翼翼地拨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向下望去。

昨夜被坠尸噪音吸引而来的丧尸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像闻到了腥味的苍蝇，在公寓楼下的街道和相邻路口徘徊、聚集，数量比他们昨天进来时多了至少一倍。

它们拖着腐烂的躯体，漫无目的地游荡，发出此起彼伏的低沉嘶吼，构成一幅冰冷的地狱绘卷。

“情况不妙，祁青。”安德鲁凑在旁边另一个缝隙观察，语速依然快，但带着明显的焦虑，“楼下‘僵尸协议v1.0’的节点密度激增，PING值缓慢但稳定，形成了有效的包围网。我们昨天的‘强制重启’只造成了临时性的服务中断，现在它们又‘上线’了，而且‘并发量’更高了！”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卷发，“常规路径被‘拒绝服务’，我们需要……一个代理服务器？不，一个更底层的伪装协议！”

“小卷哥哥，你说什么？”祁霜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地歪了歪头。

“哦，抱歉。”安德鲁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卷毛，“我的意思是，这群丧尸虽然走得慢，但数量多，而且都分散开了。昨天坠楼的那个丧尸只吸引走了楼里的个别同类，这会儿它们又从犄角旮旯里跑出来，比昨天还多。”

“——我们没办法按常规套路避开他们，得想个别的办法。”

祁青眉头紧锁，看着楼下密密麻麻的“邻居”们，心沉到了谷底。

硬闯绝对是死路一条。他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的言酌。

言酌正安静地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似乎感应到了祁青的目光，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之后站起身，无声地走到窗边，扫了一眼楼下。

紧接着，他走到散落着玻璃碎片的狼藉处，捡起一块锋利的碎片。

在祁青惊愕的目光和安德鲁“What the f—”的惊呼声中，他撩起自己左臂的衣袖，露出苍白但结实的小臂。

没有任何犹豫，他用玻璃碎片在手臂内侧干净利落地划开一道约莫十厘米长的口子。

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瞬间涌出，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而微腥的气味——

这是属于丧尸的血。

“言酌！”祁青低吼出声，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止。

安德鲁更是吓得后退一步，眼镜差点滑落。

言酌没有理会他们。

他任由那暗红的血液流淌，然后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指蘸取自己的血液，走到祁青面前。

在祁青震惊、抗拒又带着一丝了然的复杂眼神中，言酌将冰冷粘稠的丧尸血均匀地涂抹在祁青暴露的脖颈、脸颊、手臂上。

那触感冰凉滑腻，带着死亡的气息。

接着是安德鲁。

小卷毛浑身僵硬，看着言酌沾血的手指伸过来，他下意识地想躲，但被言酌另一只手稳稳按住肩膀，那力量不容置疑。

“Oh man……This is so not OSHA compliant……（哥们……这太不符合职业安全规范了……）”

他小声嘟囔着，紧闭双眼，任由那冰冷的“涂料”覆盖自己的皮肤，感受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钻进鼻孔。

最后是半茫然半好奇的祁霜。

言酌的动作变得异常轻柔，他小心地避开小女孩手臂的伤口，只在她的小脸、脖子和衣服裸露的部分抹上薄薄一层。

祁霜似乎感觉到哥哥和安德鲁哥哥的凝重，虽然害怕那冰凉的感觉和奇怪的味道，但咬着嘴唇没有哭闹，只是用大眼睛求助地看着祁青。

“伪装成……它们？”祁青看着言酌做完这一切，声音干涩地问。

言酌点点头。他放下衣袖遮住自己已不在流血的伤口，然后指了指他们前一天准备好的背包和武器，示意大家装备好。

很快，三人装备完毕。他们身上涂抹着言酌的丧尸血，散发着浓烈的丧尸气息，动作尽量模仿丧尸的僵硬和缓慢，脸上也努力做出麻木的表情。

他们如同四个真正的行尸走肉，僵硬地、缓慢地走出了房门。

好在效果立竿见影。

当祁青的心脏狂跳着、僵硬地从一只离他只有半米远的腐烂丧尸身边挪过时，那只丧尸只是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鼻翼翕动，似乎在确认那浓烈的“同类”气味。随即，它便失去了兴趣，继续漫无目的地向前游荡。

安德鲁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周围的丧尸对他们的出现毫无反应，仿佛他们只是尸潮中不起眼的几滴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