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撑他走到现在的所有信念,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保护祁霜?他能保护多久?下一个饿到极致、濒临崩溃的,会不会就是祁霜?或者他自己?
当生存成为唯一法则,当饥饿吞噬一切理智,他还能坚守什么?他还能相信什么?
他仿佛看到祁霜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在饥饿的折磨下逐渐失去神采,变得如同眼前这些孩子般空洞绝望……
他不敢想下去。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面对任何丧尸都要让他恐惧。
十天来积累的疲惫、恐惧、悲伤、愤怒、无力感……所有被他强行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防。
他不再是那个冷静制定计划、保护妹妹、努力在绝望中寻找一丝人性的祁青。
他只是一个被彻底击垮的男人,在冰冷的墙壁前,佝偻着身体,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无声的悲鸣。
祁青强迫自己抬起头,视线模糊地扫过地上那小小的尸体,扫过墙上的血字,目光最后落在艾米丽老师日记本掉在地上的那一页——
那七个工整的名字。
名字。
只剩下名字了。
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的责任感,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从绝望的深渊中升起。
他不能倒在这里。
至少……要把他们的名字带出去。
让这个世界知道,他们来过,他们挣扎过,他们不是坏孩子……
祁青用尽全身力气止住身体的颤抖,他缓缓蹲下身,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
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沉重,他将写着七个名字的那一页小心翼翼地撕了下来。
他将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对折,再对折,然后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最后一点未熄的余烬。
他把它塞进了自己贴胸的口袋,紧挨着心脏的位置,冰冷的纸张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感。
祁青的眼神疲惫、空洞,布满了血丝,深处是刚刚经历风暴后的死寂。但在这片死寂之下,又隐隐燃烧着一种被绝望淬炼过的、更加坚硬的、近乎偏执的东西。
不是为了希望,而是为了……记住。
记住这地狱的模样。记住这血字的控诉。记住这七个名字。
他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克里斯汀,看了一眼被言酌紧紧护在怀里、小脸苍白紧闭双眼的祁霜,看了一眼失魂落魄、仿佛被抽走灵魂的安德鲁。
“走。”
祁青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低沉,冰冷,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岩石般的沉重力量。
那不是充满希望的命令,而是行尸走肉般继续前行的宣告。
“去纽约大学。”
他们沉默地离开了这个埋葬了最后一点天真和希望的游戏室,离开了那行无声泣血的字迹。
皮卡的引擎再次嘶吼起来,载着被绝望浸透的灵魂,碾过满地的童真尸骸,朝着同样可能充满死亡和未知的纽约大学,驶入更加深沉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