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坏孩子。我们只是太饿了。”
那行歪歪扭扭、用血写就的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祁青的视网膜上,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
每一个稚嫩的笔画,都仿佛带着孩子们临死前无声的哭诉和绝望的辩解。
祁青的视线模糊了。
不是泪水,是整个世界在疯狂地旋转、扭曲、坍塌。
他踉跄一步,胃部剧烈痉挛,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液混合着胆汁猛地冲上喉咙。
“呕——!”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死死撑住冰冷的墙壁,身体弓得像一只被折断的虾,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有剧烈的疼痛和苦涩的胃液不断涌出,灼烧着他的食道和口腔。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额角的伤口也因剧烈的抽搐而重新渗出血丝。
某种更深、更黑暗的东西,将他苦苦支撑的精神堤坝瞬间冲垮。
十天。
从飞机迫降在新泽西那片燃烧的荒野开始,他就没有允许自己真正崩溃过。
他记得于阅死的样子。那一刻,他紧紧捂住祁霜的眼睛,自己却睁大双眼,把那份惨烈刻进骨头里,然后告诉自己——活下去,带着祁霜活下去。
他记得被劫匪用祁霜威胁,手枪被夺走的绝望。言酌那声召唤尸潮的嘶吼救了他,却也让他看到了更残酷的杀戮。
他记得老教授夫妇那平静的绝望,信仰崩塌后的自缢。那份对“理”的执着,他不懂,但他们选择了作为“人”的尊严死去,这世界还有值得坚持的东西。
他记得詹妮弗姐妹的欺骗,愤怒和屈辱几乎将他点燃。但看到詹妮弗被咬后,那不顾一切保护妹妹的嘶吼和最后的牺牲,他又在心底某个角落,抓住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即使在这地狱,也有人愿意为所爱付出一切。
人性,还没死绝。
他总是能找到一点东西。一点微不足道的、在绝望泥沼中挣扎的光亮。
一个糖果,一份遗书,一次舍身的保护……
这些碎片被他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像搭建一座脆弱的沙堡,用来抵御末日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虚无,支撑着他麻木地前进,机械地战斗,只为“保护祁霜”和“活下去”这两个简单到残酷的目标。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足够麻木,可以承受任何冲击。
直到此刻。
直到他看到这七个小小的、饿死的身体,看到那行用生命最后力气写下的、稚嫩而绝望的辩白——
“我们不是坏孩子。我们只是太饿了。”
艾米丽老师日记里的绝望和愤怒不再仅仅是文字,它化作了眼前这活生生的、被饥饿彻底扭曲和吞噬的惨剧。
这些孩子,他们躲过了病毒,躲过了变成怪物的命运,却没能躲过人类最原始的、也是最可怕的敌人——饥饿。
他们不是死于丧尸,不是死于枪弹,是死于同类相残。
在最天真无邪的年纪,为了活下去,被迫堕入了最黑暗的深渊。
什么希望?什么坚持?什么人性的微光?
在这血淋淋的、散发着腐臭的现实面前,他苦苦搭建的名为人性信仰的沙堡轰然倒塌,被绝望的潮水彻底淹没。
“呃……呕……”
祁青还在干呕,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恶心而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