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辆涂装着军用迷彩、车顶架着重机枪、车前加装了狰狞推土铲的悍马军车疾驰而来,粗暴地撞开挡路的废弃车辆,以一种碾压一切的狂暴姿态冲入了尸群。
“砰!砰!咔嚓!”
沉重的撞击声、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军车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在密集的尸潮中硬生生犁开一条血肉通道。
挡风玻璃后,是一个戴着军用头盔、眼神锐利如鹰的士兵。
军车一个甩尾,粗暴地停在祁青他们面前,车轮碾过几只丧尸,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副驾驶车窗迅速降下,露出士兵坚毅的脸。
他大吼道:“快!上车!后门!”
绝处逢生。
祁青没有丝毫犹豫,大吼:“快!上车!”
他一把将吓呆的祁霜塞向副驾士兵伸出的手臂:“带上我妹妹!”
士兵反应极快,一把接过祁霜,将她护在怀里。祁青转身又将几乎瘫软的琳达和克里斯汀推向车后座,安德鲁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言酌一脚踹飞一只扑来的丧尸,敏捷地钻入了车厢。
祁青断后,抓住车门把手,正要跃上车——
“小心!”
怀抱祁霜的士兵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警告。
一只动作异常迅捷、穿着破烂西装的白领丧尸,不知何时从车底钻出,腐烂的手爪猛地抓向祁青的小腿。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只从侧面扑来的丧尸,趁着士兵注意力在祁青身上,一口咬向了他为了接祁霜而暴露在车窗外的左臂,尖锐的牙齿狠狠刺穿了作战服的布料。
“呃!”士兵发出一声闷哼,手臂剧痛,但他抱着祁霜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动。
祁青目眦欲裂,猛地回头,M17几乎抵着那只白领丧尸的头颅——
砰!
枪声响起,丧尸的头颅如同烂西瓜般爆开。
祁青趁机挣脱,钻进了拥挤的后座,重重关上车门。
军车引擎再次发出咆哮,推土铲撞开前方的丧尸,颠簸着疯狂向前冲去,将无数扑上来的丧尸卷入车轮之下。
车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引擎的轰鸣。
祁霜在士兵怀里吓得小声啜泣,祁青急忙查看自己的小腿,幸好只是隔着裤子被划伤,没有咬痕。
他松了口气,却在看到士兵胳膊上的咬痕时,呼吸凝滞了:
“你的胳膊……”
士兵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咬着牙,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那清晰的、渗着黑血的齿印,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充满了绝望和……一丝奇异的释然。
他将停止哭泣、仍在抽噎的祁霜小心翼翼地交还给祁青。
军车又冲出了一段距离,暂时甩开了尸潮的核心区域,在一个相对空旷的十字路口猛地停下。
“你怎么停车了?你受伤了,我们一起走,去找医生!”安德鲁急道,虽然知道被咬意味着什么,但他无法接受刚刚救了他们的人就这样被留下。
“没有医生能治这个。”士兵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涩却平静的笑容,“我是军人,我知道被咬意味着什么——我的时间不多了。”
他推开车门,踉跄着下车,从腰间抽出一把制.式.手枪。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病毒正在快速侵蚀。
士兵背对着他们,看着远处依旧汹涌的尸潮,又看了看这片曾经象征着人类财富与权力的废墟。
他缓缓举起右手,对着祁青他们,行了一个标准而沉重的军礼。
然后,他转过身,抬头望着正午的太阳,脸上没有了痛苦,反而绽放出一个异常明亮的笑容。
“别为我难过。”
他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解脱:“我以前在海外服役,前线……我杀了很多人,很多……”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战场:“命令下来,我们就开火。坦克、机枪、导弹……我从来不知道那些死去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那场战争到底为了什么,只知道服从命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被感染的手,又抬起头,目光落在被祁青紧紧抱在怀里的祁霜身上,眼神变得无比柔和:“但是今天,今天不一样。”
“今天,我没有杀死任何人。”
他的笑容愈发灿烂,带着一种纯净的、找到答案般的喜悦:“我今天救下了一个小女孩。真真切切地救了一个人。”
“这比我过去那些年,所有所谓的‘战绩’加起来,都有意义。”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但他依旧努力站着,眼神明亮得惊人,“我终于不是作为一个杀人机器死的,而是作为一个……保护者。”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吸入了世界上最甘甜的空气。
“值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握枪的右手,将冰冷的枪口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不——!”祁青和安德鲁同时惊呼!
砰!
又一声枪响,清脆,决绝,回荡在空旷而死寂的华尔街街口。
士兵的身体晃了晃,脸上那抹解脱而开心的笑容凝固了。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扬起点点灰尘。
鲜血从他额角的弹孔汩汩流出,染红了印着道琼斯指数的广告牌碎片。
他死了。
带着找到人生最终意义的满足,死在了这片已然崩塌的金融废墟之上。
世界仿佛静止了。
只有远处丧尸不知疲倦地嘶吼,如同为这位陌生士兵奏响悲怆而壮烈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