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他人分开后，祁青带着祁霜和言酌转向了纽约大学图书馆那庞然大物般的建筑。

与宿舍区相比，图书馆显得更加肃穆而死寂，仿佛一座知识的陵墓。巨大的石砌外墙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几扇高处的彩色玻璃窗破碎不堪，像被挖掉了眼珠的骷髅眼眶。

祁青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堆特有的霉味，但更深层里，还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腐败气息，这让他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他低头看了看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妹妹，祁霜的小脸煞白，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却咬着嘴唇没有哭闹。

这一路上的经历，已经让这个七岁的孩子过早地学会了沉默地承受。

“跟紧我，霜儿，无论看到什么，别出声。”祁青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言酌无声地站在他们侧后方，像一道苍灰色的影子。

他没有武器，也不需要。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比平时更加明亮，像猫科动物一样缓缓扫视着图书馆高大的拱门和两侧深邃的窗户，鼻翼微不可查地翕动着，似乎在分析着空气中复杂的气味分子——灰尘、霉菌、血锈、还有……若有若无的、属于祁青的香味。

图书馆的主入口大门早已损坏，歪斜地敞开着，露出内部更加幽深的黑暗。

只有风声穿过破窗的呜咽，以及某种极细微的、像是纸张被缓慢翻动或摩擦的窸窣声，从深处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祁青打了个手势，率先侧身进入。战术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宏伟却一片狼藉的大厅。

曾经整齐排列的咨询台、展览架东倒西歪，宣传海报警告地散落一地，上面印着的笑脸学者如今显得无比讽刺。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碎纸屑，清晰地印着许多杂乱的血脚印和拖拽的痕迹。

言酌跟了进来，他没有打开任何光源，却能在黑暗中视物。

他的目光迅速锁定了几处气味最浓烈和声音来源的方向，身体微微调整，始终处于一种既能保护祁青后背，又能随时应对侧面威胁的位置。

“我们去那边看看。”祁青低声说，光柱指向一侧的阅览区。

那里桌椅翻倒，书架倾斜，形成了一片更加混乱的区域，更适合躲藏，也更容易埋伏。

他们小心地穿梭在高大的书架森林中。

手电光柱有限，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之外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每一次转弯，每一次经过一个书架尽头，祁青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他能感觉到祁霜抓着他衣角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突然，言酌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头猛地转向左侧一排书架的深处，喉咙里发出极低沉的、近乎无声的警告性咕噜。

祁青瞬间肌肉绷紧，立刻将祁霜完全护在身后，枪口和手电光同时指向那个方向。

光柱尽头，一个黑影摇摇晃晃地从书架后转了出来。

它穿着破烂的图书馆管理员制服，半边脸颊不见了，露出森白的颧骨和牙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茫然地朝着光线的方向伸出手。

还不等祁青扣动扳机，他身边的言酌已经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就像一道灰色的闪电掠过。祁青只觉眼前一花，言酌已经出现在那只丧尸面前，一只手精准地掐住了它的脖颈，另一只手按住它的头顶，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书架间格外刺耳。丧尸的嘶吼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

言酌的动作快得惊人，干净利落到残忍的地步，甚至没有让一滴污血溅到自己或祁青他们身上。

他松开手，丧尸像一袋破布般倒下，然后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沉默地退回祁青身侧，目光再次投向黑暗深处，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一个碍眼的障碍。

祁青的心脏还在狂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悸动。

尽管见过多次，但言酌这种非人的效率和冷酷依旧让他感到震撼和一丝寒意。他低头看了看祁霜，小姑娘把整张脸都埋在了他的后腰上，身体微微发抖。

“没事了，霜儿，解决了。”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

越往深处走，那种腐败的气味越发浓重。

他们又遭遇了几只零散的丧尸，有的是被困在自习隔间里的学生，有的是在走廊游荡的职员。

每一次，都是言酌悄无声息地迅速解决，根本不需要祁青开枪。

祁青的主要任务变成了捂住祁霜的眼睛，不让她看到那些过于血腥的场面，同时警惕可能出现的、言酌一时顾及不到的危险。

这种依赖让祁青心情复杂——他才是应该保护妹妹和团队的人。

但现在，最大的安全保障却来自这个身份不明、非人非尸的存在。夜晚墙壁上的那个“Why”再次浮上心头，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在二楼的社科期刊阅览区，环境相对开阔一些，但同样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