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军用悍马碾过纽约大学破碎的校徽,停在了相对空旷的中心广场。
昔日的学术殿堂如今死寂一片,只有风吹过破碎窗户的呜咽声和远处隐约的嘶吼提醒着人们这里的沦陷。
倒塌的桌椅、散落的书本、以及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构成了主要的风景。
安德鲁深吸一口气,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但被保护得很好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容灿烂、同样有一头卷毛但颜色更浅、雀斑更少的男孩,搂着略显青涩的安德鲁,背景是某个科技展览会。
“这就是彼得,我弟弟。”安德鲁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跳脱,变得低沉而郑重,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家愿意帮助我。”
休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说:“嘿,小子!我们可不是在帮你!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大学长什么样子呢,正好借这个机会仔细瞧瞧!”
祁青望着偌大的校园里游荡的丧尸——汽车的响动很容易引起混乱,他不得不提议众人步行,分散开来找人:“我们分头找,任何可能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彼得说过,丧变爆发的时候不是饭点,食堂应该很空旷。一小时后,无论有没有结果,我们可以在那边的主食堂集合。”安德鲁指向一栋还算完整的罗马式建筑。
“至少我们都有能够用来防身的武器。”弗莱迪挥了挥手里的枪和匕首,“大家一定要注意保持冷静,尽量不要发出声响,必要时刻先用刀再开枪。”
众人很快分成三组,祁青、祁霜、言酌负责搜索庞大但人员较为分散的图书馆,安德鲁、克里斯汀、休前往彼得可能藏身的宿舍楼,弗莱迪和琳达则负责清理并确保食堂区域相对安全,作为汇合点。
“再见,我亲爱的朋友们。”安德鲁短促地笑了一下,声音比哭还难听,“如果再也见不到你们,祝你们早安、午安、晚安。”
祁霜抹了抹眼睛,扑过去抱了抱他。
安德鲁用力回抱了她一下,挥挥手,率先向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空气中的寂静比华尔街的喧嚣更令人窒息,仿佛整座校园都沉入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哥特式的建筑尖顶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勾勒出冰冷的剪影,破碎的玻璃窗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安德鲁的步伐很快,甚至有些急躁,仿佛想用速度冲淡内心的恐惧。
他手中紧握着的步枪与他身上那种技术宅的气质格格不入,枪托抵肩的动作显得既标准又生涩,显然缺乏实战者的那种融为一体的娴熟。他的手指没有放在扳机上,而是紧张地抠着护圈,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双总是闪烁着代码和逻辑光芒的眼睛,此刻却像雷达一样,疯狂地扫描着每一个角落,既期待又害怕发现什么。
克里斯汀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金色长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但紧绷的额头,碧蓝的眼睛里交织着警惕和一丝仍未散去的悲伤阴影。
比起寻找彼得,她更多的注意力其实放在前面的安德鲁身上,她能感觉到他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虑。
休殿后。他依旧那副流浪歌手的落魄打扮,脏兮兮的毛线帽,乱蓬蓬的络腮胡。
但他此刻的神情却不再是之前的滑稽松散,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后方和侧翼,像一头经验老到的野兽,本能地评估着环境中的每一丝风险。
手中那根只剩琴颈的破吉他被他反握着,断裂处尖锐的木茬在昏暗光线下闪着不祥的光,成了一件诡异的近战武器。
“根据彼得最后提供的坐标和他平时的行为模式模拟,”安德鲁语速极快地低声说道,更像是在用熟悉的数据安抚自己,“他最有可能躲在Founders Hall三楼,他的宿舍就在那边,通往天台的门据说也更容易破坏打开,算是一个备选逃生路径……”
他们很快抵达了Founders Hall的入口。
玻璃大门早已粉碎,里面黑黢黢的,散发出一股混合了霉菌、腐烂食物和淡淡血腥味的恶臭。
“好吧,欢迎来到‘求生副本’的宿舍楼关卡,希望这里的‘怪物’密度不要太高。”休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试图活跃气氛,但效果甚微。
安德鲁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步枪上的战术手电,光柱刺入黑暗,照亮了满地狼藉的大厅。
翻倒的邮件架、踩烂的宣传单、凝固的血迹,还有一具倒在闸机旁、只剩下半身的尸体,早已腐烂不堪。
“跟紧我。”安德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率先跨过废墟,侧身通过闸机口。
楼道里更加昏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勉强照明的光线。两侧的宿舍门大多敞开着,如同张开的黑洞,露出里面被劫掠一空的混乱景象。墙壁上满是喷溅状的暗黑色污渍,一些地方还有深刻的抓痕。
寂静中,只有他们三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以及……从某些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拖沓声和低吼。
“彼得!彼得你在吗?”安德鲁不敢大声喊,只能压着嗓子,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产生轻微的回音,反而更添诡异。
“回答我!我是安德鲁!”
回应他的,只有远处一声更清晰些的嘶吼,以及一扇虚掩的门后传来的“砰砰”撞击声。
克里斯汀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靠近了安德鲁一些。安德鲁也明显紧张起来,枪口下意识地指向那扇发出声响的门。
休无声地移动到那扇门旁,侧耳听了听,然后对安德鲁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不是。”
那里面只是困住的丧尸。
他们继续前进,逐个房间搜索。
这个过程漫长而折磨人,每一个敞开的门后都可能藏着绝望或危险。
他们看到了太多惨状——保持逃跑姿势倒毙的学生,缩在角落怀里抱着毛绒玩具死去的女孩,甚至有一间宿舍里,两个丧尸还在不知疲倦地啃食一具早已无法辨认的尸体……
每一次看到年轻男性的尸体或丧尸,安德鲁的心脏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凑近,用手电照亮那些腐烂或狰狞的脸,仔细辨认,既希望能认出弟弟,又无比恐惧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成真。
有好几次,他看到相似的发型或体型,呼吸都会骤停,直到确认不是,才虚脱般地喘口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克里斯汀默默地看着他承受这种煎熬,她能理解这种恐惧——她无数次在噩梦里看到姐姐变异的脸庞。
她很想说点什么安慰他,但话语似乎总是卡在喉咙里,只能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枪,更加警惕地替他注意身后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