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誉室的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仿佛关上了一座坟墓。
就在他们试图平复心情,思考下一步时,一阵低沉、沙哑、带着某种诡异韵律和颤抖的吟诵声,从走廊更深处的某个方向飘了过来: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Old age should burn and rave at close of day;
“Rage,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
是狄兰·托马斯的诗。
《不要温和地走入那个良夜》。
那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高亢激动,时而低沉呜咽,充满了一种癫狂的、不稳定的能量,在这死寂的废墟中回荡,显得无比突兀和骇人。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警惕地循着声音源头的阶梯教室走去。
巨大的阶梯教室能容纳上百人,此刻却空旷得可怕。座椅上布满灰尘和暗黑色的污渍,讲台上散落着翻倒的仪器和纸张。
讲台中央,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他穿着一件沾满不明污渍、撕破了好几处的黑色教授袍,头发花白凌乱,身形消瘦佝偻。
他正对着空无一人的、如同墓碑般林立的座位,挥舞着手臂,用一种沉浸式的、近乎戏剧表演的夸张语调,反复吟诵着那首诗,对身后窥视的目光毫无察觉。
“Though wise men at their end know dark is right;
“Because their words had forked no lightning they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某种绝望的激情和扭曲的抗争,仿佛在用自己的精神力量与整个世界的崩塌对抗。
但这抗争显得如此无力而悲哀,更像是一个灵魂在彻底疯狂前的最后独白。
安德鲁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道:“是英文系的布莱克教授,他以前教我们文学导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
祁青快速用手电扫过整个教室,除了这个显然已经精神失常的教授,没有彼得的身影,也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他们沉默地退开,没有打扰他,留下那个可怜人继续在他破碎的精神世界里,对着虚无和死亡吟诵着不屈的诗篇。
搜索在压抑的气氛中继续。他们检查了几间办公室和小型研讨室,一无所获,希望如同漏气的皮球,越来越瘪。
安娜的情绪越来越低落,布莱恩则越来越焦躁不安,不断小声抱怨着应该回去。
终于,根据安娜模糊的记忆和墙上残存的方向指示牌,他们来到了化学实验室所在的区域。
这里的走廊墙壁上挂着元素周期表和著名科学家的画像,许多已经破损歪斜。空气中的化学试剂味道明显浓烈起来,混合着另一种难以言喻的、蛋白质腐败的甜腻恶臭,令人作呕。
实验室的门大多损坏严重,他们一间间找过去,里面都是类似的狼藉——
翻倒的实验台、破碎的玻璃器皿、洒落一地的化学药品干涸成各种诡异的颜色、以及早已凝固发黑的血迹。
安娜的心跳得飞快,混合着恐惧和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她挣脱布莱恩的手,扑到一扇标着“有机化学实验室”的窗户前,双手扒着窗台,拼命踮起脚向里面昏暗的空间张望。
“楠茜!楠茜!你在吗?回答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引得弗莱迪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
实验室里面比之前的更加混乱。
储物柜倒在地上,各种颜色的化学试剂瓶碎裂混合在一起,在地面上腐蚀出斑斓的痕迹,几张实验台被推得东倒西歪。
突然,在实验室最角落的一个大型通风橱后面,一个身影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仿佛牵线木偶般站了起来。
它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白大褂,上面溅满了大片大片的暗红色和污黄的痕迹。半边头皮似乎被撕扯过,露出惨白的头骨,稀疏的头发黏连在腐烂发青的头皮上。
它的脸……一半似乎被什么强酸腐蚀过,肌肉和皮肤熔毁粘连,露出森白的牙齿和部分颌骨;另一半则肿胀灰败,眼睛浑浊如同蒙尘的玻璃珠,没有任何焦点。
它似乎被安娜的声音吸引,迟钝地、一格一格地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眸子缓缓移动到窗外的声音来源。
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嗬嗬”声,如同漏气的破风箱。
尽管面目全非,但那残存的轮廓、那件白大褂、甚至耳边一枚没有脱落的、安娜熟悉的心形小耳钉……无数细微的特征瞬间击碎了安娜最后的侥幸。
那就是楠茜。
“不、不……不会的、不可能……”
安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剧烈颤抖,瞳孔因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而放大到极限。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无法将记忆中那个活泼爱笑的朋友与眼前这幅噩梦般的景象联系起来。
巨大的冲击和崩溃性的悲伤瞬间淹没了她。她失去了所有理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不——!!!楠茜!!!”
这声尖叫,如同最终敲响的丧钟,瞬间撕裂了教学楼内虚假的、充满死亡暗示的寂静。
也彻底引爆了蛰伏在黑暗中的所有丧尸。
“Oh F*cking Hell!!!”布莱恩绝望地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