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达检查着弗莱迪留下的武器和少量物资;休靠着墙沉默着闭目养神;安德鲁和彼得靠在一起,低声讨论着疫苗的可能性;克里斯汀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起,肩膀微微抽动;祁霜紧紧依偎着哥哥,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
祁青靠着冰冷的墙壁,怀抱着妹妹,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门外早已消失的那个身影——言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自己对那个沉默、非人青年的态度,从最初的警惕、恐惧、利用,变成了如今甚至不惜拔刀相向的维护和……失去后的剧烈恐慌?
他想起言酌一次次无声地挡在他身前,想起他写在墙上的那个“Why”,想起他毫不犹豫冲入火海救下琳达和祁霜……
也想起他那双大部分时间空洞、却总在寻找自己的琥珀色眼睛。
这种依赖感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之深的?祁青感到害怕——如果言酌不在了,自己真的能带着祁霜在这地狱里活下去吗?
他一直以来所仰仗的责任感和勇气,似乎有一部分已经悄然转移到了那个非人存在的身上。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心慌,仿佛失去了某种重要的支撑。
可另一方面,他又为自己能有这样一个强大而“忠诚”的同伴感到一种扭曲的庆幸。
甚至此刻,在以为言酌已经葬身尸潮后,他内心深处竟然冒出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希望布鲁克林的疫苗,那个奇迹,能够将言酌“恢复正常”。
不是作为武器,不是作为怪物,而是作为一个……可以真正并肩的、完整的“人”。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烦躁不堪。
就在他思绪纷乱,被疲惫和忧虑折磨时,窗外远处,纽约大学校园的深处,突然爆起一团巨大的、橙红色的火光。
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
火势蔓延得极快,仿佛有人刻意纵火,并且精准地点燃了某些易燃物。
冲天的烈焰迅速吞噬着古老的校舍,浓烟滚滚而起,几乎映红了半边灰蒙蒙的天空,甚至能隐约听到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建筑倒塌的轰鸣。
“着火了?!”安德鲁惊愕地跳到窗边。
“是……是化学实验室和图书馆的方向!”彼得辨认着方位,脸色发白,“那些地方有很多化学品和旧书……火会越烧越大!”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惊呆了。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得无以复加的是——
在滔天的火光和浓烟背景下,一个身影,正缓慢地、一步一步地,从那片燃烧的地狱景象中走来。
他的步伐稳定,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
周身仿佛环绕着火焰与黑暗,跳跃的火光勾勒出他瘦削却挺拔的轮廓,映照着他那青灰色的皮肤和那双在火光下仿佛也在燃烧的、锐利无比的琥珀色瞳孔。
是言酌!
他还活着。
他从尸潮和火海中走来。
火焰在他身后疯狂肆虐,如同为他加冕的背景,而他本人却冰冷、沉默,带着焚尽一切的气息。
如同烈焰也无法灼烧的寒冰。
祁青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腔,他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一时间,竟分不清那究竟是真实的奇迹,还是绝望衍生出的幻觉。
言酌就这样走来,走过火舌舔舐的建筑,走过嘶吼哀嚎的尸潮,走过漫天燃烧的灰烬。
走向末日中唯一属于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