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酌从火海中走出的身影,如同一个冰冷而暴烈的信号。他不仅带来了自身的回归,更带来了一条用火焰开辟的生路。
滔天的大火疯狂蔓延,不仅吞噬着建筑,更将追逐他们的尸群大量吸引、阻隔甚至焚毁。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恶臭,但通往校园外的路径,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走!趁现在!”
祁青第一个反应过来,压下心中翻腾的巨浪,厉声喝道。他再次抱起祁霜,毫不犹豫地冲向行政楼的侧门。
没有人犹豫。
琳达和休迅速断后,安德鲁拉着彼得,克里斯汀也强打精神跟上。布莱恩更是连滚爬爬地冲在最前面,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甚至不敢回头看那个从火中走来的可怕身影。
他们冲出门,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整个校园仿佛都在燃烧,火光冲天,浓烟蔽日。但他们顾不得这些,沿着言酌来时清理出的、尚未被火焰完全吞噬的小径,拼命向外奔跑。
布莱恩冲在最前面,脸上因为接近逃生而焕发出病态的狂喜,他甚至忍不住发出了近乎癫狂的笑声。
那锈蚀的校门就在眼前!外面就是空旷的街道!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校门的最后一刻——
轰隆!
一根被烧断的巨大悬铃木枝干,带着熊熊火焰,猛地砸落下来,恰好横亘在校门出口之前,灼热的火焰和浓烟瞬间封锁了最直接的通道。
“不!”布莱恩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被迫猛地停下脚步。
他惊慌失措地看向旁边,只有一条狭窄的、堆满废弃垃圾桶的小巷可以绕过火墙,他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
小巷阴暗潮湿,与外面的火海仿佛两个世界。布莱恩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心脏狂跳,仿佛已经看到了街道上的自由。
突然,一个身影从一堆腐烂的垃圾后面缓缓地、僵硬地站了起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身影穿着染满暗红污渍的、熟悉的NYU卫衣,身材娇小,一头原本金色的长发如今沾满血污和污泥,纠结在一起。
它的脸几乎被啃噬殆尽,露出森白的骨头和牙齿,但那双空洞死白的眼睛,以及耳朵上那枚星星状、此刻却沾满黑血的耳钉……
布莱恩的呼吸瞬间停止了,血液仿佛冻结。
是安娜。
那只昨天被他亲手推入丧尸群中的女友。
它似乎并没有认出他,只是基于本能,朝着鲜活的生命蹒跚靠近,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伸出腐烂的手臂。
“不、不……安娜……别过来,是我……”
布莱恩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别过来……”
但安娜——或者说,曾是安娜的丧尸——只是继续逼近,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对血肉的原始渴望。
她猛地扑过来,将布莱恩掀翻在地。
“啊——!!!”
布莱恩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极致恐惧和绝望的尖叫,随后便被那熟悉的、如今却带来彻底毁灭的身影彻底吞没。
小巷里只剩下令人牙酸的撕扯声和戛然而止的哀鸣。
祁青等人从小巷另一端冲出来时,只看到了一个被惊动的、正在啃食的丧尸背影,以及地上一滩新鲜的血迹和碎片。
没有人停留,甚至没有人多看一眼。他们拼命冲向停放在街角的那辆伤痕累累的军用悍马,祁青迅速发动引擎,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辆如同脱缰的野马,冲离了这片燃烧的炼狱。
一路无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祁青将车开到了几条街外一个相对偏僻、看起来尚未被大规模洗劫的加油站超市旁。确认周围没有明显的威胁后,众人如同虚脱般下车,踉跄着撞开超市的玻璃门,冲了进去。
安德鲁和彼得迅速用找到的货架和重物堵死入口,当最后一道屏障落下时,所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
琳达背靠着货架,缓缓滑坐到地上,从背包里摸出半瓶威士忌,狠狠灌了一口,然后对着空气,用极低的声音喃喃自语:“嘿,老伙计……看见了吗?咱们又撑过一天……真他妈的……”
她仿佛在和一个看不见的战友对话,眼神空洞而疲惫。
彼得则立刻展现了他的技术宅本色,暂时忘却了恐惧,好奇地在货架间穿梭,打着手电寻找可能有用的电池、电线、甚至是一些小工具:“哥,说不定我能做个大功率的信号干扰器或者……”
安德鲁还没来得及回应,就看到克里斯汀突然蹲了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我又搞砸了……弗莱迪少校……都是我,如果不是我开枪……”她压抑的、充满痛苦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我什么都做不好……姐姐也被我害死了,我只会连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