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顿时手忙脚乱,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笨拙地蹲下身,想拍拍她的背又不敢,语无伦次地安慰:“不、不是的!克里斯汀,你很勇敢……那时候情况太乱了,开枪很正常,谁都会害怕……真的,你别哭了……”他的安慰苍白无力,却带着十足的真诚。
另一边,祁霜轻轻挣脱哥哥的手,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皱巴巴的钱包,走到靠着墙角、沉默看着手中鹦鹉羽毛照片的休面前,递给了他。
休愣了一下,接过钱包,看到里面那张照片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僵住了。
一直以来的滑稽伪装、强颜欢笑瞬间崩塌,这个经历了无数风霜、用谎言麻痹自己的男人,肩膀猛地垮塌下来,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绝望而痛苦的呜咽,随即变成了嚎啕大哭。
泪水冲刷着他脏污的脸颊,露出其下深刻的痛苦和悲伤。他小声喃喃自语着:“哦,查理,我的小鹦鹉,我的宝贝……”
祁青疲惫地靠着一个空的货架坐在地上,将终于撑不住睡着的祁霜轻轻搂在怀里,用外套盖住她。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崩溃的休、忏悔的克里斯汀、笨拙安慰的安德鲁、搜寻零件的彼得、对影独酌的琳达……一种极致的疲惫和复杂的情绪包裹着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门口——
言酌安静地站在那里,如同雕塑般背对着他们,面朝被堵死的入口,仿佛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就在这时,言酌似乎察觉到背后的目光。
他弯下腰,从加油站收银台旁边的垃圾堆里,捡起了一个老旧但似乎还能用的便携式磁带播放器,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沾了血的磁带,笨拙地摆弄了几下,按下了播放键。
“My lover's got humor
“She's the giggle at a funeral
“Knows everybody's disapproval
“I should've worshiped her sooner
……
舒缓而略带伤感的英文老歌以极小的音量响了起来,旋律在这个死寂的超市里缓缓流淌。
祁青猛地一怔——那是他最喜欢的一首歌。
那天他在音像店看到了这盘磁带,走的时候急着找药物,并没有带走,没想到言酌居然看出来他的喜好,还将磁带一直带在身上。
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音乐都拥有它独特的魔力。
正在大哭的休突然停了下来,他用力抹了把脸,看着那小小的播放器,又看了看角落里对着酒瓶说话的琳达,突然做出了一个极其突兀又滑稽的动作——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衣襟,然后夸张地、像个老派绅士一样,朝着琳达的方向,伸出了一只脏兮兮的手,做了一个邀请跳舞的姿势,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强行挤出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琳达愣了一下,看着休那副荒谬又带着无比真诚的姿态,竟然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但最终还是放下酒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接过了他的手。
安德鲁看着克里斯汀被音乐声吸引,抬起头,碧蓝的眼睛还含着泪水,却好奇地看向那对开始笨拙晃动的“舞伴”。他脑子一热,也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对克里斯汀说:“那个,你、我们要不要也……”
克里斯汀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突然忍不住破涕为笑,轻轻点了点头。
很快,小小的超市里,两对画风迥异的“舞伴”随着微弱的音乐声,笨拙地、缓慢地移动着脚步。
彼得好奇地看着他们,嘴角也露出了笑容,连睡梦中的祁霜嘴角也似乎弯了一下。
这一刻,没有丧尸,没有核弹,没有背叛与死亡。
只有微弱的音乐、笨拙的舞步、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残存的、属于人类的温暖和连接,美好得如同一个易碎的泡泡,悬浮在末世的废墟之上。
祁青坐在地上,背靠着货架,仰头看着门口那个沉默的丧尸青年。
音乐声很小,却清晰地钻入他的心底。
“Take me to church
“I'll worship like a dog at the shrine of your lies
“I'll tell you my sins and you can sharpen your knife
“Offer me that deathless death
“Good god let me give you my life
……
看着言酌挺拔而孤独的背影,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而汹涌的情感瞬间击中了他。
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情感。他只知道,此刻心中那根紧绷的、关于生存和责任的弦,被这微小的音乐和那个沉默的背影,轻轻拨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