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粘稠的潮水，缓慢退去。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那是一种极致的安静，只有自己心脏沉稳有力的搏动声在耳膜内回荡。

接着是触觉，身下粗糙但相对干净的布料，身上单薄的床单。

最后是视觉。

眼帘沉重地掀开，模糊的光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斑驳脱落的天花板，以及一张青灰色的、毫无表情的脸。

言酌就坐在床边的一张破旧木椅上，一动不动，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祁青，仿佛一尊守候了几个世纪的石像。

看到祁青睁开眼，那双眼眸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高烧的眩晕和冰冷交替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祁青试着动了动手指，一股陌生而蓬勃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涌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道曾经狰狞发黑、不断蔓延的伤口，此刻竟然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粉色的、略显狰狞的新生疤痕，周围的青黑色也完全褪去，看不出分毫被感染过的痕迹。

他活下来了？

那百分之三十的奇迹，竟然真的发生在他身上？

祁青的目光猛地转向言酌，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传递着巨大的疑问和震惊——

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最后一支、可能是人类唯一希望的疫苗，用在一个几乎注定要变成怪物的人身上？

是因为担心我死去？还是……还是不想要我变成和他一样的存在？

在祁青看来，言酌做出这个决定时显然没有考虑任何宏观的后果——疫苗用尽，研究可能从头开始，人类未来的希望变得更加渺茫。

他更不会去想，如果注射失败，祁青当场爆体而亡，对于依赖他的祁霜、对于这个小小团队将是何等毁灭性的打击。

祁青想，言酌的逻辑简单到残酷，又纯粹到令人心惊——仅仅是不想让眼前这个特定的人类“消失”或“改变”。

尽管他至今仍不明白，自己究竟对言酌有什么特别的吸引力。

不过……

祁青回忆起来——在他昏迷的前一秒，言酌似乎张开嘴说了什么。

想到这里，他望向言酌的方向：“你……”

“哥哥！”

不等他问出口，一声带着哭腔又无比惊喜的尖叫从门口传来。

祁霜小小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冲了进来，猛地扑到床边，紧紧抱住了祁青的脖子，温热的眼泪瞬间浸湿了他的颈窝。

“哥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呜呜呜……”祁霜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剧烈颤抖，“言酌哥哥说你睡着了，睡了好久好久，我真的好害怕……”

祁青的心瞬间软化成一滩水，所有关于疫苗的复杂思虑暂时被抛到脑后。

他立刻撑起身，用力回抱住妹妹，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却温柔：“没事了，霜儿，哥哥没事了。你看，哥哥完全好了，马上可以再和丧尸大战三百回合……”

这时，安德鲁、克里斯汀、琳达和休也闻声冲了进来，看到清醒的祁青，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嘿！伙计！你终于从‘强制关机’模式重启成功了！”安德鲁推了推他歪斜的眼镜，语速快得像子弹上膛，“你知道你这一周进行了多么疯狂的‘系统底层代码重写’吗？相当于绕过了‘丧尸病毒’的防火墙直接格式化了硬盘然后重装了系统！虽然过程风险极高，堪比不加防护黑进五角大楼主服务器，但看来这次越狱完美成功了！恭喜你的硬件顺利升级！”

他激动地手舞足蹈，试图用他最熟悉的方式表达喜悦和轻松。

克里斯汀眼圈红红的，站在安德鲁身后，小声补充道：“而且疫苗真的有用！虽然你一直像是进入梦魇一样没能清醒过来，但伤口基本第二天就好了！”

琳达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一丝难得的、真实的弧度：“看来你命够硬。”

休则挠着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嘿嘿笑了两声，眼神却下意识地瞟向祁青已经完全愈合的手腕，里面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彼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