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狮吼如同实质的音波,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也瞬间粉碎了博物馆内死寂的假象。
那腐烂与力量结合的庞大躯体从阴影中完全显现,浑浊的黄色瞳孔瞬间锁定了这群闯入它领地的不速之客。
“散开!找掩体!”
祁青的嘶吼几乎和狮子的咆哮同时响起。
众人如同炸开的弹片,本能地扑向最近的掩体——
巨大的石棺、倒塌的展柜、粗大的罗马柱……
狮子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部分腐烂的生物,更像一道贴地飞行的黄色闪电,直扑向最靠近它、也是人群中最显眼的目标——休!
休反应极快,骂了一句俚语,猛地向旁边一个展示中世纪盔甲的展台滚去。
狮子的巨爪带着腥风狠狠拍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大理石地砖瞬间碎裂,骑士盔甲被撞得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开枪!”琳达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她依托着一个埃及石像基座,手中的手枪连续点射。
砰砰砰!
子弹精准地打在狮子的侧肋和肩胛处,溅起无数黑血和腐肉,但这些伤口对于它庞大的体型和似乎已经异化的痛觉神经系统来说,仿佛被蚊虫叮咬一般,不仅效果甚微,反而更加激怒了它。
它猛地调转方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扑向琳达。
“嘿!丑八怪!看这边!”
安德鲁一边大喊吸引注意力,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用电池和电线胡乱缠在一起的东西,猛地扔向狮子前方的地面。
轰!
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眼的闪光和大量烟雾扑面而来,狮子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光效果惊了一下,动作迟滞了半秒。
琳达趁机一个翻滚,躲到了更远处的巨大陶罐后面。
“干扰弹!只能暂时干扰它的感官系统!”安德鲁语速飞快地喊道,脸色发白。
趁着这个间隙,祁青已经将祁霜塞进了一个打翻在地的青铜时代祭祀用鼎下面:“霜儿!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要出来!”
“哥哥!”祁霜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锅里闷闷地传出。
彼得和克里斯汀躲在巨大的美洲图腾柱后面,吓得瑟瑟发抖,彼得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螺丝刀,克里斯汀则握紧了匕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因恐惧而尖叫出声。
与此同时,言酌动了。
他没有寻找掩体,而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狮子的侧后方。在狮子被安德鲁的干扰弹吸引注意力的瞬间,他猛地跃起,精准地扑上了狮子的后背,一只手死死抓住狮子鬃毛,另一只手握成拳,如同铁锤般,狠狠砸向狮子的颈椎。
咔——!!
拳头与脊柱撞击,狮子发出一声痛苦与愤怒混合的狂吼,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将背上的东西甩下来。言酌像一片树叶般被甩得左右摇摆,却依旧死死抓住,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向同一个地方。
祁青抓住机会,举起步枪,瞄准狮子相对脆弱的眼睛连续射击,但狮子的头颅晃动得太厉害,子弹大多打在了它厚实的头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战斗陷入了僵持,七个人一个丧尸对阵一只丧变的狮子,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枪声、狮吼、物品被撞碎的巨响在空旷的展厅里反复回荡,震耳欲聋。
就在此时,被言酌激怒到极点的狮子猛地狂暴甩身,终于将言酌狠狠甩飞出去。言酌撞在一个展示古希腊陶器的玻璃柜上,发出一声巨响,玻璃柜瞬间粉碎。
狮子失去了背后的威胁,狂性大发——它需要一个发泄的目标。
“吱呀——!”
混乱中,被祁青藏在青铜鼎下的祁霜由于在密闭空间中缺氧而再也支撑不住,咬着牙将青铜鼎推开了一条缝。
并不大的声音却落入了狮子的耳朵,它浑浊的黄色眼睛瞬间锁定了那个从青铜锅里探出半个小脑袋、吓得脸色煞白的祁霜。
“吼——!”
它发出一声恐怖的咆哮,后腿猛蹬地面,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扑向青铜鼎!
“不!!!”
祁青目眦欲裂,调转枪口却已经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斜刺里冲了出来。
是休!
他没有任何犹豫,如同扑向橄榄球的运动员,用自己的整个身体狠狠撞向了扑在半空中的狮子的侧面!
这一撞力度极大,甚至改变了狮子的扑击方向。
狮子一口咬空,巨大的头颅猛地一摆,腥臭的巨口恰好撞在了休的肩膀上。
“呃啊——!”
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锋利的牙齿瞬间穿透了他的皮肉和骨头。
狮子被彻底激怒,叼着休的身体,猛地一甩头——
休像一个破布娃娃般被轻易地甩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闷响,然后滑落在地,一动不动,鲜血迅速从他身下蔓延开来。
“休!!!”
克里斯汀发出了尖叫。
时间对于休而言,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他的目光透过一切狼藉,与祁霜担忧的视线相交。
狮子转向祁霜的瞬间,在极度恐惧和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恍惚中,祁霜那张苍白惊恐的小脸,似乎与休记忆中那个戴着滑稽鹦鹉羽毛头饰、笑得没心没肺的小男孩的脸,奇异地重叠了。
他的“鹦鹉”。
他那只在末世降临时不幸飞走了的、最爱吃棒棒糖、总把他破吉的声音当做最美妙的音乐的“小鹦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