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父亲最深沉的、被他用拙劣玩笑和流浪汉伪装掩埋了太久的悲痛与保护欲,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压倒了所有对死亡的恐惧,甚至压倒了生存的本能。
没有思考,没有权衡。
有的只是一种源自血脉和灵魂最深处的、近乎野蛮的冲动——
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另一只“鹦鹉”飞走!
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那是一种超越了疲惫、超越了年龄、甚至超越了物理极限的力量。
他像一头被刺痛了最柔软巢穴的老年雄狮,发出了此生最后一声咆哮——无声的、却震彻他自己灵魂的呐喊。
肌肉纤维在瞬间绷紧到极致,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用自己的整个身躯,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头比他重好几倍的雄狮。
肩膀上传来被利齿瞬间洞穿的剧痛。那痛楚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但休却奇异地感到一种麻木……或者说,平静。
他被狮子轻易地甩飞出去,世界在天旋地转。
撞击在冰冷墙壁上的震动感并不强烈,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温热的血液迅速从身体里流失,带走全部力气,也带走了长久以来压在心口的、那块名为“失去”和“幸存者愧疚”的巨石。
视野开始模糊、变暗,像老式电视失去了信号。
望着祁霜的眼睛,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如同暖流般涌遍休正在迅速冰冷的四肢。
他最终也没能找到他的“鹦鹉”。
本来就找不到的。
休知道,他早就知道了。
从他看到儿子空荡荡的儿童床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那只爱吃棒棒糖的鹦鹉再也找不回来了。
但他保护了另一只“小鹦鹉”。
他的嘴角,在那布满络腮胡和血污的脸上,极其艰难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扭曲却异常安宁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滑稽的笑容,而是一种了无遗憾的释然。
他仿佛看到,在一片温暖的、没有丧尸和痛苦的阳光里,他那戴着鹦鹉羽毛头饰的小儿子,正笑着朝他跑来,手里举着一根巨大的、闪闪发亮的棒棒糖。
我的宝贝鹦鹉……
爸爸这次,终于找到你了……
休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是自己的血泊。
那最终定格在脸上的表情,并非痛苦和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混杂着巨大悲伤与巨大满足的平静,仿佛一个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完成了最终朝圣的旅人,终于可以安然睡去。
他再也不用去寻找他的“鹦鹉”了。
休的死刺激了所有人。
“畜生!”琳达红着眼眶疯狂射击。
祁青咆哮着,几乎打空了弹夹。
就连彼得也尖叫着冲出来,将手里的螺丝刀扔向狮子。
而被甩飞的言酌已经重新站起,迅速反扑。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拳头,而是如同最原始的猎食者一般,张开嘴,露出了异常尖利的牙齿,狠狠咬向狮子的颈椎。
同时,他的双手如同铁钳,死死抱住了狮子的头颅,固定住它的动作。
“吼——!!!”
狮子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利嘶吼,疯狂挣扎。
祁青扔掉打空子弹的步枪,拔出一直带在身上的猎刀,怒吼着冲了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将猎刀狠狠地从狮子另一侧的眼眶里整个捅进去,直至没柄。
狮子的挣扎猛地一僵。
随即,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轰然倒地,溅起满地尘埃,再也不动了。
死寂再次降临,只剩下众人粗重无比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哭泣声。
肾上腺素亏空后,带来瞬间的虚脱。
祁青几乎是在言酌的半托半抱下,从狮子的尸体下挣扎着爬出来的。
他的手指蹭过狮子的侧颈,触碰到一个尖锐的物体。祁青立刻注意到,狮子脖颈的皮毛上似乎挂着一个塑料的东西。
他强忍着恶心和疲惫,将那个小东西用刀尖挑了起来。
那是一个已经被血污和灰尘覆盖大半的硬塑料标签,边缘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辨:
【CENTRAL ZOO-NY】
【Name:Simba】
【ID:087-C-Lion】
中央动物园?!
祁青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比面对丧尸狮子更加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他的脊背——
如果说这只狮子是在丧变发生之后从中央公园动物园跑出来的,那其他动物呢?熊?老虎?狼?甚至……那些更恐怖的、平时被关在最深处的猛兽?
这意味着曼哈顿将不仅存在人类丧尸的威胁,还有更多、更不可控、更强大的变异动物正在苏醒,或者已经游荡在这座钢铁丛林里。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祁青的声音因恐惧和急切而变得嘶哑尖锐,他举着那个标签,对着所有惊魂未定的人吼道,“立刻!马上!离开博物馆!离开曼哈顿!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