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大雾。
阳光无法穿透时代广场厚重的死亡阴霾,昔日人潮涌动的世界十字路口,如今只剩下废弃的车辆、破损的广告牌和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巨大的电子屏幕闪烁着破碎的乱码,像一只只瞎掉的眼睛,漠然注视着下方的地狱图景。
地铁站的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不断有丧尸蹒跚地进进出出,数量多得令人头皮发麻,硬闯无异于自杀。
“就是现在,彼得!”祁青压低声音。
他身旁的彼得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指在一个简陋的引爆器上猛地按了下去。
轰隆隆——!!!
远处,ABC大楼的中低层猛地爆起一团巨大的火球,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彼得昨晚安置好的炸弹被成功引爆,浓烟滚滚而起,破碎的玻璃和建筑材料如同雨点般落下。
巨大的声响和震动如同最强效的磁铁,瞬间吸引了时代广场周围几乎所有丧尸的注意力。它们同时停下动作,浑浊的眼珠转向爆炸方向,随即发出了兴奋嗜血的集体嘶吼,如同潮水般朝着ABC大楼的方向涌去。
地铁站入口处的丧尸数量锐减。
“走!”祁青低吼一声,抱着祁霜,率先冲了出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一行人沿着布满污秽和碎片的楼梯向下狂奔。
站台层更加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提供着惨绿的光照,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尿臊味、霉味和腐臭味,几具被啃得只剩下骨架的尸体歪倒在长椅下。
没有片刻犹豫,祁青率先跳下了铁轨,冰冷的碎石硌着脚底。
“这边!皇后区方向!”安德鲁凭借着对地铁图的记忆,指着幽深黑暗的隧道前方。
他们打开仅有的几支手电,光束在无尽的黑暗中切开一道微弱的光路,照亮了锈蚀的铁轨、积水的坑洼和墙壁上斑驳的涂鸦。隧道里回荡着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混合着被隧道放大的丧尸嘶吼,令人神经紧绷。
不知在黑暗中行进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列废弃的地铁列车,如同一条死去的钢铁长虫,沉默地趴在铁轨上,车厢玻璃大多碎裂,里面漆黑一片。
“休息十分钟,补充水分,保持警惕。”祁青的声音在隧道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众人靠着冰冷潮湿的车厢外壁坐下,短暂地喘息。就在这时,从旁边一节尤其破败的车厢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有人在用气音微弱地哼唱。
所有人瞬间警惕起来,举起武器对准那节车厢。
手电光柱射入破碎的车窗。
只见车厢角落里,一堆破烂的毯子和废纸中间,坐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老妇人,头发灰白纠结如同鸟窝,脸上布满污垢和皱纹,几乎看不出原本样貌。她身上套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和款式的破烂长袍,外面披着一条更加肮脏的毯子,赤着的双脚黑得如同煤炭。
在他的怀里,一只通体漆黑、唯独眼睛在光线下反射出幽绿光芒的猫咪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老妇人似乎对手电光和闯入者毫不在意,依旧低垂着头,用嘶哑跑调的嗓音哼唱着某种古怪的、像是祷词又像是诅咒的旋律。
“谁在那里?”琳达厉声喝道,枪口稳稳指着对方。
老妇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异常明亮而狂热的眼睛。她咧开嘴,露出稀稀落落的黄牙,笑了起来,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新来的迷途羔羊,也被扔进这炼狱的熔炉里了……”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黑猫轻盈地跳开,警惕地看着不速之客。
她拄着木棍,走近几步,毯子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们也听见召唤了,对不对?”她那双狂热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仿佛在寻找同道中人,“这不是灾难,是神谕!是伟大的清洗!”
祁青眉头紧锁:“老人家,你说什么?什么清洗?”
“清洗!”老妇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兴奋,“淘汰那些软弱、不忠、充满污秽的灵魂!看看外面那些行走的罪恶!”
她挥舞着干枯的手臂,指向隧道漆黑的远方:“它们就是证明,活生生的证明!只有内心邪恶、背弃光明的灵魂才会被感染!这是净化,是神明降临的考验!适者生存——活下来的,才是被选中的子民!”
她的言论疯狂而偏激,听得众人头皮发麻。
安德鲁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逻辑完全错误,病毒感染和灵魂善恶没有相关性……这简直是中世纪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