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琳达低声啐了一口,收起枪,转向祁青,“给她留点食物和水,我们走吧。她出去活不过半天,待在这地下,或许还能多苟延残喘几天。”
“不、不能这样!”克里斯汀却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坚定。
她看着老妇人那副疯癫落魄、衣衫褴褛的样子,尤其是那双浑浊却透着某种奇异光芒的眼睛,碧蓝的眸子里瞬间溢满了泪水。
“她、她让我想起我奶奶……”
克里斯汀的声音哽咽了,脑海里浮现出奶奶老年痴呆后,也是这般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总是抱着旧相册,念叨着别人听不懂的往事,眼神里混合着迷茫和固执的光芒:“我们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等死。带上她吧,求你们了……”
她近乎哀求地看着祁青,又看向琳达。
姐姐詹妮弗的死和弗莱迪少校的牺牲,让她无法再眼睁睁看着任何一个生命被抛弃。
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可是她看起来脑子不太正常,不仅会拖累我们,而且还要分神去保护她。”
安德鲁也面露难色:“从风险管理和团队效率角度考虑,琳达的方案成功率更高。携带一个无战斗能力且沟通困难的个体穿越危险区域,会极大增加变量。”
祁青看着老妇人,又看看泪眼婆娑的克里斯汀,陷入两难。
理智告诉他琳达是对的,但情感上,尤其是在休刚刚为保护祁霜而牺牲之后,他无法轻易做出抛弃的决定。
就在这时,老妇人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争执中的众人,最终定格在了始终沉默站在阴影最深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言酌身上。
她的哼唱戛然而止。
老妇人脸上那种狂热的、布道般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极致的震惊与敬畏所取代。她狂热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言酌青灰色的皮肤,和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更与常人相异的琥珀色瞳孔。
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隧道里发出刺耳的回响。
她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咯咯声,干瘦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竟然猛地朝着言酌的方向,“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老妇人伸出指甲尖长的双手,将掌心的泥泞在衣服上用力蹭了蹭,这才双手合十,仿佛在朝拜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额头一次又一次重重磕在肮脏的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
她开始用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语调语无伦次地念叨起来,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赎罪……赎罪!我看错了……我全都看错了!!”
她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言酌,仿佛要将他吸入眼底:“罪恶化身为怪物,吞噬污秽,而您……您是不同的!
“您是剔除了罪恶的容器,是清洗之后……新生的启示!”
她又猛地磕头,声音变得无比激动:“您是完美的化身,行走的圣迹!您不属于这污秽的循环,是人类的救赎,神选的最终形态!原来预言应验在此……应验在此啊!”
她反复磕头,额头已经渗出鲜血,与污垢混合在一起,显得更加骇人。
老妇人的嘴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些晦涩难懂又充满宗教狂热和颠覆性认知的话语,仿佛将言酌当成了某种降临末日的邪神或救世主。
“神啊!请降临您的奖励与惩罚吧!您的信徒泰莎将永远追随您的步法,在朝圣的道路上永远保持着灵魂的纯洁!”
这一幕彻底惊呆了所有人,之前的争执瞬间哑火。
琳达的眉头死死拧紧,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警惕和厌恶,手下意识地又按回了枪套上;安德鲁张大了嘴巴,眼镜滑到了鼻尖都忘了推,彼得吓得直接躲到了安德鲁身后,祁霜也害怕地把脸埋进哥哥的脖颈。
克里斯汀也愣住了,她看着泰莎那疯狂崇拜的模样,完全无法将这和她记忆中温和慈祥的奶奶联系起来,一时不知所措。
祁青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荒谬和不安感。
这个叫泰莎的女人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言酌……救赎?化身?神选?她之前不是还说只有邪恶的灵魂才会被感染吗?为什么对言酌这个明显的“感染者”又表现出这种疯狂的崇拜?
隧道深处的冷风吹过,卷起了泰莎癫狂的呓语和黑猫警惕的低吼,让这本就阴森绝望的环境陡然增添了几分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气息。
而站在众人视野中央的言酌只是歪了歪头,抬起右手,轻轻触摸了一下老妇人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