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入浦东张江龙东大道旁的斯坦福花园。
闹中取静,2015年建成的石库门风格别墅群保留了老上海的风韵,又赋予了现代生活的舒适。
安逸刚将车停在别墅北侧的车道上,就看到鹿爸爸那辆库里南停在不远处,方女士正指挥着司机和鹿爸爸从后备箱搬出好几个印着顶奢Logo的大袋子,鹿爸爸则是一脸宠溺又略带无奈的笑容。
显然,今天是方女士生日,鹿爸爸用“买买买”的方式表达爱意。
“哎呀,囡囡回来啦!”方女士眼尖看到车窗里的女儿,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来。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驾驶座走下来的安逸身上,丝毫不掩饰地好奇打量着。
鹿书林赶紧下车,安逸也熄火礼貌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这位是…?”方女士看向女儿。
“妈,爸,这是我老板,安逸安总。”鹿书林介绍道,“她送我回来的。”
“老板?!”方女士笑容更加灿烂,带上几分热络,“哎呀!安总!久仰大名!真是麻烦您送我们书林回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她热情地招呼着,完全不见刚才指挥“战利品”时的女王架势。
鹿爸爸也放下袋子,温和地笑着点头示意:“安总,欢迎。”
安逸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得体回应:“叔叔阿姨太客气了,叫我安逸就好,正好顺路。”
眼角余光瞥见鹿书林偷偷朝她做了个“看吧”的得意小表情。
一行人从北门进入别墅,内部装修是精致典雅的新中式风格,穿过玄关和客厅,直接连通着南向的、绿意盎然的私家花园,视野开阔,阳光正好。
方女士一路热情地把安逸拉到客厅沙发坐下,又是倒茶又是拿水果。
“书林在公司多亏安总您照顾了!这孩子,有时候任性,您多担待!”笑容可掬。
鹿书林挨着安逸坐下,悄悄扯了扯妈妈的衣角,压低声音:“妈,你上次不还说我们老板是‘压榨艺人的万恶资本家’么?现在这么热情?”
方女士脸上笑容不变,手上轻拍女儿手背,同样压低声音:“傻囡囡,场面话懂不懂!再说,万恶资本家今天给我买那么多限量包...”
鹿爸爸在一旁笑而不语。
午饭就在家里吃,餐厅的落地窗正对着花园,丰盛菜肴摆满餐桌,那道撒满白芝麻的糖醋排骨格外诱人。
“安逸,尝尝格额排骨,阿拉屋里厢阿姨拿手菜,书林吃不腻的。”
方女士热情地给安逸夹了一大块。
“谢谢阿姨。”安逸礼貌道谢。
看着碗里那块裹满芝麻的排骨,心里有种微妙的暖意。
方女士喝了点酒一时兴起,看着安逸沉静精致的脸,慈爱伸出手想摸摸安逸的头:“哎哟,侬格小囡真是…”
安逸几乎是本能地,在手即将碰头发的前一秒,身体轻微迅捷后仰避开,动作快得像被惊扰的猫。
空气凝固一秒。
方女士的手尴尬僵在半空,笑容也僵住,一丝无措和受伤闪过眼底,她只是表达喜爱而已。
“妈!”
鹿书林反应极快,立刻抓住妈妈那只尴尬悬空的手,顺势拉过来贴在脸颊,声音又甜又嗲,带着点小霸道,“侬哪能好随便摸宁家头啦!侬要摸就摸我呀!侬只好摸我格面孔!”
她边说边故意用脸颊蹭着妈妈的手心,化解尴尬。
鹿书林在撒娇,更是在不动声色地保护安逸的边界,这种植根于血液里的惯性就等同于有人朝你抬手,安逸的下意识是躲避,因为她的成长经历告诉她,靠近的肢体可能意味着伤害或控制,而鹿书林的下意识是将脸蛋蹭过去。
因为在她被爱包围的年年岁岁里,她们怎么可能相同?
她们永远不同。
方女士被女儿蹭得心都化了,尴尬烟消云散,笑着点点鹿书林的鼻子:“侬只小作精!帮帮忙!妈妈欢喜侬呀!”
鹿爸爸在一旁看得直乐。
鹿书林成功解围,得意地朝安逸眨了眨眼,拿起公筷很自然地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清蒸鱼腩肉,放进安逸碗里。
“格额老鲜额,侬尝尝!”
方女士看着女儿给“老板”夹菜,眼里的“小醋意”藏不住了,故意撇撇嘴,小声嘀咕:“哦哟,自家妈妈倒忘记特了?”
鹿爸爸简直是捧场王,心领神会夹起一块最大、芝麻最多的排骨放进方女士碗里,洪亮又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来来来,阿拉方女士今朝生日最大!吃块大的!侬才是阿拉屋里厢额大宝贝!”
一句话逗得方女士眉开眼笑,“醋意”瞬间被丈夫的甜言蜜语填平。
饭后,安逸主动提出帮忙收拾,被方女士坚决拦下,她看着方女士在花园里修剪花枝,便也走了出去。
“阿姨,我帮您吧?”
“好啊好啊!”方女士很高兴,递给她一把花剪,“你看这盆月季,开得多好。”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在南花园,两人安静地修剪、搭配花材,方女士看着安逸低垂的、专注的眉眼,那种熟悉感又涌了上来。
“安逸啊,”方女士一边修剪月季残枝,一边闲聊般开口,“阿姨看侬,真额老眼熟额。”
安逸心头微动,修剪花枝的动作未停,状似随意:“是吗?可能我长得比较大众脸?”
“不是不是,”方女士摇头,“有点像阿拉老早住勒步高里辰光,隔壁弄堂里厢额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