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述垂着眸子扫向时晚郁,低沉着声音说道:“不用。”
“那我睡地上。”时晚郁指着自己,“我一个女鬼不怕凉。”
秦述撑在床边看时晚郁,笑道:“但你怕不舒服。”
时晚郁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来。
过了会,她磨磨蹭蹭地憋出来一句:“我又不拉着你翻云覆雨,你至于这么害怕跟我一块在床上睡吗?”
秦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她,慢悠悠地问道:“你这是激将法?”
时晚郁迟疑地点点头:“啊。”
秦述:“你要是说拉着我—”那词他不说了,稍顿一下继续道:“说不定我就上床睡了。”
这话稍微绕了点,时晚郁反应了一会。
爹的。
有变态。
-
次日上午。
时晚郁睁眼的时候发现房间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桌上放着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秦述两个小时前给她留了言。
【我先去拍摄,桌上早餐记得吃,醒了给我打电话。】
时晚郁洗漱过后给秦述拨了过去。
秦述接通,那边传来小孩子笑闹的声音。
他走到一处稍微安静的地方,“醒这么早?”
“嗯。我看你让我给你打个电话,有什么事吗?”时晚郁一边走出酒店一边问道。
秦述:“问问你今天回京市吗?要是回的话,等你忙完了我就去接你。”
时晚郁:“我下午就能结束。”
秦述:“行,那下午我们联系?”
在和秦述确认好今天的行程之后,时晚郁打车去了一家开在南山墓地旁边的孤儿院。
到了地方之后,时晚郁迫不及待地下了车。
锈迹斑斑的铁门此时大敞着,墙边的杂草被人清理得整齐,几朵小花沿边盛开。
时晚郁抬头往上看,写着阳光之家的牌子依旧很新,上面还有一些干掉的水痕,应该是刚刚被人擦过。
这是她生活十几年的地方。
再次回到这里,她只觉得心头有些酸。
没去世之前因为工作忙,又在别处买了房子,导致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到后来身体状况不好,体重直线往下降,按照陈如霜的话来说,瘦得像个骷髅头。
她也不敢再回来了,怕院长妈妈替她担心。
时晚郁吸了吸鼻子,踏进这扇门。
一瞬间,仿佛院长妈妈曾经落在她后背那双粗糙又温暖的大手,穿越时光,重新落在了她的身上。
小时候时晚郁因为营养不良发育跟不上,长得又瘦又小,所以大家都不太喜欢带着她玩,导致她一度性格孤僻内向。
是院长妈妈不厌其烦地开导她,照顾她,最终养成了如今的性格。
情绪正低落着,旁边的响起开车门的声音,紧接着有脚步声朝她靠近。
秦述走到她身边,声音带了点迟疑,“你怎么来这里了?”
时晚郁看见他也有点懵,“你不是有拍摄吗?”
秦述微不可察地抬眸扫了一眼阳光之家的牌子,说道:“嗯,我在这家孤儿院拍公益短片。”
时晚郁没想到事情能这么巧。
她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坦然地说道:“我生前是在这里长大的,就回来看看。”
秦述张了张口,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其实之前一直默认时晚郁生长在一个气氛和谐幸福的家庭之中,所以才能养出如此自信又乐观的性格。
“你什么表情?”时晚郁歪头看他,噗嗤一声笑道:“不会在心里暗暗可怜我吧?”
秦述重新噙着笑回道:“没有。”
时晚郁瞥了一眼他的表情,扯扯嘴角。
骗人。
二人一块往孤儿院里面走。
或许是许多年没踏足过这个地方,时晚郁封锁的记忆在此刻尽数浮现于脑海,连带着话匣子也打开了。
“其实我有记忆以来就在孤儿院了。忍受饥饿,挨打以及跟别的小朋友抢食物是我每天的日常。”
秦述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时晚郁拨弄了一下摆在旁边的秋千,坐在上面踮起脚尖将自己荡得高高的。
“但我那时候并不觉得苦。后来那间孤儿院查封,我被转到了这里,院长对我像妈妈一样好,让我吃饱穿暖睡好觉,我甚至有时候会想,我自己亲妈都未必能对我这么好,所以说不定我算是幸运的。”
秦述下意识将手搭在秋千的扶手上,轻轻地推着。
时晚郁:“跟你说这些的意思就是,连我这个当事人都觉得自己是幸运,你不要觉得我可怜。”
秦述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形容不够准确。
时晚郁不是自信乐观。
她是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