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貌明显高处常人几个档次的杨柳,是外公九域先生早年捡回来的孩子。杨柳与杨岸自幼形影不离,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对儿。除此之外,因为舅父舅母已经不在,杨家还收养了一对龙凤双生子,上官洵和上官眉。
说来好笑,九域先生是当世名医,理应亲自抚养上官兄妹,好让他们将来继承辽东的药山。可这几个年岁相近的孩子,却性情迥异,各有缘法。
踏雪不服父母管教,却最听外公的话,从五六岁开始就被九域先生带在身边,口传心授研习医理。上官洵随姑父杨英,惯常舞刀弄枪;上官眉却随姑母上官云容,对经商之道颇有研究。
几个长辈一合计,干脆因材施教,各自认领。至于杨岸和杨柳,作为长兄和未来的长嫂,干脆什么都学一些,也好分忧一二。
改元后九域先生绵绵漫漫生病,上官兄妹远赴辽东接手药山。踏雪替母尽孝,亲侍汤药,直到去年底,九域先生撒手人寰。踏雪为此生了一场大病,到了今年,也就是永乐四年的春天,才慢慢好转起来,有个人样。
最年长的杨岸是同辈人思虑周全的领袖。此次把踏雪放在姜家,也是做了一番考量。可一双处在暗处的眼睛,从踏雪进姜家大门开始,就没游走过。有心人已经为杨家和姜家,织下了天罗地网。
住在这里每日骑马,切磋武艺,姜伯父教导有方,点评起来字字珠玑,明显是精于马上比试的。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踏雪隐约知道,姜伯父是父亲旧年的军中同袍。
洪武年间,太祖对文臣武将严苛,相比那几个骇人听闻的大案,“戴枷升堂”已是法外优容。能和杨英、姜华新这样抛去官身做布衣的,勉强能称之为“侥幸”。
杨柳的年纪大些,又是四处行走的人,拳脚功夫和警惕性都很强。有时姜伯伯都赞叹:“杨柳姑娘二十上下的年纪,就学到如此境界,天分很高,人也勤奋。”
可是看到踏雪的时候还是会摇摇头:“小姐天资聪颖,一眼便能领悟精华所在。只是这一两年来才开始用功,遇到一般的对手尚可以自保,如是稍强些的,可能就危险了。但假以时日,多下苦功,必能有所成就啊。”
踏雪喃喃给自己找补:“他们都受教于爹爹,而我以前都是哥哥教的。哥哥的水平……”
一旁的杨柳难得爽朗地笑了起来:“编瞎话的功夫越发高了。老爷当时何尝没有悉心教导,还把我们几个都拉过去叫我们好生看着。只是一个不留神,人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天黑了才回家,说去山里练功了。老爷和夫人担心的不得了,气的不得了。每次都是老太爷护着,不然都不知道要挨多少板子了。”
姜伯伯也是笑了:“公子教导,绰绰有余了。如今年龄还小,要追也是不难的。”
踏雪听完杨柳的话,想起从前外公的疼爱,眼睛中流露出了一丝悲伤。一旁的杨柳自知失言,赶紧说起别的话题:“日前曾听姜前辈说过,家里的少爷和小姐正四处选上等的好马,踏雪还说,盼着他们早些回来一览风采呢。”
踏雪知道杨柳的用意,尽力欢笑着说:“正是呢。参加赛马会的不仅要骑术好,连骑的马都是百里挑一的。听说草原上的好马性子都烈,很难驯服的。”
“他们二人顽劣,又贪玩,不过是哪里热闹去哪里玩罢了。只要平平安安回来,不闯什么大祸,也就随他们去了。”虽讲的是谦词,姜伯伯的眼里却满是骄傲。
“出去历练历练,长长见识也是好的……”杨柳讲到一半话就被踏雪抢了:“他们年纪跟我差不多,却去了那么多地方。”
姜伯伯爽朗地笑了起来:“听小姐的话是没出过远门的。他们在外面过得也许还不差,可是做长辈的该操的心还是一刻也停不下。估摸了近日他们两个也该回来了,等他们回来,你们多聚聚,我这个老头子就一边去咯。”
“听完姜伯伯说,我更想见见他们家的公子和小姐了,听说他们独自在外游历,什么好玩的事好玩的人都有见过。”练完功后踏雪和杨柳闲来无事,骑着马在草原上慢慢地走,由着马儿走。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漂亮的姑娘策马再前,有一群人在后面追赶她。姑娘一扬马鞭更急了,可是后面的人追得也更加急,那姑娘不时还回头看。
杨柳顾不上说话了,拉起踏雪的手,催促了一下马儿:“踏雪,我们快走。前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竟然如此混乱。”
可是踏雪却没有走的意思,转过脸对杨柳说:“柳姐姐,你看那姑娘跑的那么急,那群人不会是要抢这个姑娘吧?我们过去,也许可以帮上她。”说完也不顾杨柳,一扬鞭向前冲。
“踏雪,不要冲动……”杨柳看着踏雪越走越远,也不听劝,只好也策马向前。那群人看到一个年轻的姑娘急匆匆地往前策马,气势不可抵挡,纷纷栓住了马,为首的一个白衣青年正要说话,踏雪却一句不说动起手来了,还怒气冲冲地骂道:“看你们穿得斯文得体,长得也是齐整,为何光天化日下要强抢民女!”
青年跟踏雪过了几招,杨柳也赶过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姜伯伯。杨柳策马到踏雪身侧,拉住了踏雪举起鞭子的手,那漂亮姑娘和另一个少年先是一惊,见到姜伯伯时喜悦地叫了一声:“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