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时衡,纪清风有些意外。他放下茶杯,站在几案边抚琴的绿烟身前,挡住人马继续往前。
“纪大人,得罪了。”时衡先礼后兵,态度和善。
“沈佥事,这么大阵仗。”清风客套说道,“敢问纪某所犯何事,值得这般出动人马?”
“纪大人和我们走一趟就知道了。”时衡说道,“都是陛下的旨意,还请见谅。”
“既如此,我便随你们走一遭。女眷,不用一通前往吧?”清风问道。
“那是自然。陛下只传召了纪大人,其他诸人,若有需要,到时会传唤。”
永乐帝为保护太子,下令东宫禁足。现下已经派了靠得住的侍卫轮流戒备,保护太子、太子妃和皇太孙。全程守备,有可疑人进出一律拘押。
本来绿烟是应该呆在府中等消息的,但她还是放心不下,赶到了渡口摇人打听消息,又碰上了杨柳。
在白家一杯清水下肚,绿烟就匆匆告辞了:“我这般出来,难免让人生疑。这个关口,捕风捉影的人多。既然小柳儿已经知道此事,我也该回去,免得拖累了白府。”
杨柳本想挽留,但这毕竟不是自家,也只能说一句:“小姨保重。”
时衡只负责抓人,审讯一直与他无关。他早让人把尸体抬走,交到刑部进一步检验。等回到东宫,那几条咸鱼还在,皇长孙就在一旁转悠。时衡吓得赶紧跑上去,说道:“这几个人都是中毒而死,只怕身上还有残毒。是臣失职……”
皇长孙朱瞻基年纪虽小,却是少年老成。他看时衡面如土色,宽慰道:“沈卿不必如此。我不过随便看看,并没有用手去摸。”
“可这毕竟是有毒之物,长孙还是回东宫休息,剩下诸事,让臣来处理吧。”时衡说道。
“我听太傅说,人死以后,呼吸停滞,血液逆流,四肢会逐渐僵硬,不久后还会出现尸斑。故而好奇,前来看看。”
“沈卿,你看。”朱瞻基奶声奶气,没有想离开的意思,“我从未见过刺青。没想到,这色彩如此鲜艳。”
鲜艳?
这好圣孙可真是名不虚传。这这刺青扎眼得很,确实是鲜艳非常。但只要再过半个时辰,只怕看不清了。
时衡喊来乳母抱长孙回去,又查人到刑部说明缘故,让仵作速来,并请刘冠一同检验。
仵作拿着小刀,小心查探,“颜料还未深入,不是陈年的刺青。”
御画院中的赵院正对这些颜料颇有些研究,时衡也请了他。正好此时刘冠和赵院正同步到了东宫,时衡做好交接,就打算走了。
“沈佥事留步。”赵院正说道。
时衡只能留了下来。这老油子铁定是让他也平摊一些干系。
“看这成色,颜料还未浸润过皮。”说罢赵院正示意刘冠屏退左右,只剩他、沈时衡、刘冠三人。他这才说道,“这颜料甚是名贵,民间作坊肯定用不起。”
“院正的意思是,这颜料出自皇家?”刘冠说道。
“不好说。”赵院正说道,“刺青此物,一直都在民间流传。贩夫走卒、烟花女子都常有刺青。一般说来,图案粗糙,颜料劣质,特别男子,常在身上刺一些春宫图。这样复杂的图案,作画面积又这么小,所用颜料有十数种,就是万事俱备,也需要有高超画师先描红,才可以完成。”
“那依你所见,这刺青约莫是多久了?”刘冠又问道。
“三五日是有了。有的颜料怕光照,他们又是在手臂这里,必定常接触水流、气流、日照。一旦接触,像这个褐黄过了水,最多只能七日,颜色必定会变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