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外面。”他声音带着冷冷的质感。
池苒:“……”
折腾一番,池苒总算睡着了。
文乔睁开毫无睡意的眼,望向熟睡中的池苒,缓缓吐出一口气。
饥饿感如约而至。
诵念声如附骨之蛆再次在他耳边回荡。
好饿。好饿。好饿。
池苒口中不断分泌唾液,肠子似乎在他身体里不安地搅动起来。
白天传送带上腥红的肉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催促他不断靠近,这时,唇边突然触到一丝温凉,裹挟着动人的血腥气,他下意识追逐这股腥气吸吮起来。
“池苒。”有人在他耳畔叫道。
饥饿感渐渐平息,池苒睁开眼,正对上文乔担忧的眼眸。
“你……”池苒舔了下唇角,那股血腥气还萦绕在口腔中,带着丝微甜的余韵,“你给我吃了什么?”
“没什么。”
文乔垂下眼帘,池苒注意到他将手指缩回到被子里。
池苒一把捉住文乔的手:“为什么要给我喝你的血?”
文乔没有说话,冷蓝色的瞳孔如冰封的湖泊。
又是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
池苒没有松手,保持着原有姿势,声音却更加强势。
“我问你,为、什、么?”
不惜冒着消失的风险也要让他喝下这口血。
池苒正想深问,文乔突然将食指抵在他唇上。
“嘘,”文乔低声道,“安静。”
模糊夜色中,原本躺在床铺上的工人们纷纷起身,陆续爬下了床。
他们互相没有一句交流,没有一丝多余的动静,像是同时接收到了信号,神情木然地走出房间。
——这场景,竟像是一场大型集体梦游。
池苒躺在文乔身下,听着他缓慢沉着的心跳,良久,他问道:“要不要跟上去?”
文乔低头看了池苒一眼,率先起身。
二人混在梦游队伍中,跟随他们下了楼梯。
森冷夜色中,一排排宿舍门大敞着,走廊里的梦游者越来越多,却奇异地井然有序。
他们穿过宿舍、食堂,穿过厂房,穿过原油存储罐,来到分馏塔下。
那里已聚集着上百位工人。
任屹也站在其中,他的神情木讷,与其他人别无二致,池苒对他打了两次手势皆没得到回应。
文乔对池苒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任屹显然也受了什么影响。
所有人痴痴望着分馏塔,仿佛那里面掩藏着世间的真谛。
除了他和文乔。
——不,如果不是文乔强行唤醒他,此时他大概和这些人一样。
临冬朔风刺骨,池苒被冷风一灌,头脑清醒了几分。
……为什么所有人都会被影响,唯独文乔没事?
他微微眯眼,若有所思看向沉默站在他身侧的指挥官。
夜幕下,文乔面无表情地观看,与人群截然抽离。
工人组长来到塔前。
他手持火把,烈烈火焰将他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至高无上的真神啊——无尽形态的君主!”他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响起,带着一种迷醉般的狂热,“在您的箴言中,我们读懂进化的真谛!”
呼声将落,众人手捧着什么东西,齐声诵祷:
“您以疾病和痛苦向我们揭示原胚的脆弱与低劣,奏响粗糙皮囊下的哀歌。”
“我们祈求蜕变,祈求完美,用低劣身躯拥抱您赐下的神之基因。”
池苒站在人群中,透过前面人的肩膀看见他手中所捧的东西。
那是个金属吊坠——与尼奥缴获的那条一模一样。
“愿您怜悯世人,解除众生之苦,愿您怜悯世人,解除众生之苦!”
……
最后的诵念如梦呓般起伏,梦游中的信徒们眼神空洞,面部肌肉却带着歇斯底里的沉醉,让人想起身犯毒瘾的人彻底陷入幻觉时的神情。
随着诵念结束,信徒们推出一台钢铁焊接而成的架子,上面摇摇摆摆挂着一团团鲜红的、不知什么东西的肉。
工人组长用一把锈迹斑斑的刀分割肉块,工人们依次上前领取。
黏腻的肉块落在一双双颤抖的手中,没等上面的脂肪停止抖动,就被囫囵塞入口中。
工人们像品味上等珍馐,发出极致愉悦的叹息。
池苒喉结滚动了一下,忍住想吐的冲动。
他在下面微微扯了下文乔的手,给了个“开溜”的眼神。
然而文乔却反手握住他。
原来不知何时,工人组长的目光已然锁定了他们。
“今天有新的信徒加入,”工人组长笑眯眯地说,阴惨惨的脸上带着恶意,“让我们将圣餐优先分给新来的同伴吧!”
他话音刚落,一双双黯淡无神的眼睛望了过来,直勾勾盯向池苒、文乔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