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间,池苒起了七八个念头,最终停在脑海的有两个选择:
一是继续假装梦游,吃掉工人队长为他们分的肉。二是掀翻牌桌,挟持工人组长逃走。
他缓缓走到工人组长面前,正准备伸手接过那团红肉时,文乔单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组长的好意心领了,但我们实在接受不了生肉。”
这句话如平地一声惊雷,訇然在工人组长耳中炸起:“你们怎么是醒着的?”
文乔没有答话,他波澜不惊地立在原地,等着工人组长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过了半晌,工人组长将手中的刀递给旁边人,示意他继续切肉,自己则用毛巾抹了把手上的血,来到二人面前。
“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少?”
“一开始就来了,看了全程。”文乔平静道。
工人组长那双针尖似的死鱼眼牢牢黏在文乔身上,那一瞬间,池苒的手悄然摸向后腰。
下一秒——
工人组长鼻尖抽动,突然说道:“这味道……你的血!”
怀疑、忌惮、恭敬。
几种情绪出现在他瞳底。
文乔岿然不动,淡定得好像感受不到潜藏的杀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身后等着分肉的长队渐渐缩短。
工人组长突然咧开猩红的嘴,笑道:“年轻人很诚实,我们正需要这样的员工。”
文乔神色淡漠:“谢谢夸奖。”
“你们先回去吧,早点休息,”工人组长拍了怕文乔的肩膀,“别忘了明天还有入职体检。”
池苒注意到工人组长提这几个字时语气中有着难以掩藏的兴奋。
他狐疑地眯眼,不禁对将要面对的入职体检产生好奇。这一定不是传统意义中的体检,或许,对方在有意筛查什么。
文乔幅度极轻地扫了池苒一眼:“走吧,你姐姐不在这。”
啊?什么姐姐?
池苒对上文乔的视线,突然明白过来对方的用意。
他立即看向工人组长,刚巧看到那双眼白多、黑眼球小的眼睛从分馏塔扫过。
人在毫无防备时总是会对别人的话做出下意识确认的举动。
琉卡就在分馏塔中。
确定这一点后,池苒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轻笑。
“她不在更好,这样咱们两个就不用背着她亲热了,”他说着,手指轻轻触碰文乔手肘,唇上残留文乔的血让他看上去慵懒艳丽得恰到好处,“姐夫。”
“……”
工人组长瞪大双眼,没有想到剧情会是这种走向,连文乔也怔了一下,才缓缓说道:“你姐又不是不知道咱俩的事。”
工人组长:“???”更炸裂了。
池苒笑得不行,一手挽住文乔,一手还不忘一把揪住正茫然捧着肉的任屹,回到黑灯瞎火的宿舍。
到了宿舍门口,大指挥官恢复他冷若冰霜的样子:“你刚刚要让我看什么?”
池苒眼尖地将正要张开大口吃肉的任屹手中的肉扫掉。
“我让你看他手肘衣袖上挂着的头发,那种长度和卷度只有琉卡才有,显然工人组长刚从分馏塔出来不久。”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用不着加戏。”文乔说。
池苒笑了:“那样就看不到你这么有意思的表现了,姐夫。”
“侮辱戏谑高级指挥官是什么后果知道吗?”
“我知道,”池苒似笑非笑,“轻则禁闭检讨、扣除津贴,重则移交军事法庭、监禁五年。我从切尔让出来第一件事就是了解这项法规,但是有人——有某个独断专行的指挥官却判我终身监禁,法盲害人啊……”
寒风裹挟着廊下吊灯,让灯下人的影子时短时长,不知哪个房间的门反反复复撞击门框,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
气质高冷的指挥官站在灯影处,唇角微微勾起:“对待不服管教的小混混,就要用上特别的手段。”
“那大指挥官觉得,你的手段奏效了吗?”池苒挑眉问。
文乔居高临下地打量池苒,神色间显出一抹罕见的温和:“有待提升。”
他说完走到任屹面前,换了一副嗓音:“醒了就别装睡了。”
任屹这才从池苒手中夺过自己的衣领,叹气:“我也不想这个时候醒,这不……嘶……我手上哪儿来的血啊?”
“可能来大姨父了吧。”池苒说完,先行推门回到房间。
“啊?我?来大姨父?”任屹看了眼队长,“这狗崽子刚才是不是瞪我来着?”
“没有,你看错了。”文乔淡淡道,转身离开,只留下任屹一人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