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屹挠了挠头,队长说他看错就一定是看错了。他茫然蹭了把手,也回屋休息了。
夜凉如水,分馏塔的火光被长风歇斯底里地撕扯,浓烟滚滚飘到这里。
无星的茫茫夜空下,一个骨瘦如柴的身影出现在他们刚才站立处,枯树枝杈般的手哆嗦着捧起掉在地上的肉,许久,呜咽的风中传出鬼哭般的声音。
*
老旧的房门发出哀怨的刺啦声,吵醒熟睡中的池苒。
他一睁眼,屋内只剩他自己。
窗外天色黯淡,灰蒙蒙的让人分辨不出现在是什么时间,他床铺的一侧还保留着凹陷的痕迹,但已经毫无温度。
池苒蓦然一惊,试探叫了声:“文乔?”
无人回应,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他起身看向上铺,上面床单平整,看得出一夜没有人睡过。
池苒推门,晨雾混合着潮湿的土腥味飘了过来,他顺着廊外来到盥洗室。鞋底踩在积水的地板,发出空灵回声,镜中的他映出无数身影,让这里看起来像是个没有边界的无限空间。
“文乔。”他再次叫道,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急迫。
依旧没人回应他,池苒的心提了起来。
真的消失了?
他急匆匆往回走,刚出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找我?”
骤然落下的心脏让他整个胸膛变得怅然,这怅然涌上大脑,焚起愠怒的火焰,而后又在对上文乔沉静的眼眸时突然冷却,化出几分庆幸来。
“你去哪儿了?”池苒皱着眉问。
文乔提了下手中袋子:“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叫你起来。吃早餐吧。”
鉴于当事人对他这段复杂的心路历程毫无察觉,池苒咬了咬后槽牙说:“你先回屋,我要解手。”
文乔意味深长地瞟了他下半身一眼:“等回去我给你泌尿系统做个全面检查。”
检查个蛋。
池苒愤然转身。
经过昨夜的事,工人组长看他们的眼神更加不善。
“昨天睡得怎么样?”他仔细观察几人的表情。
“还可以,差点在梦里吃了顿生肉刺身。”池苒伸了个懒腰,结实修长的手臂伸展开,露出蓬勃的肌肉。
见他毫不避讳昨晚的事,工人组长咧嘴一笑,又露出发蓝的白牙:“别急,虽然肉越来越少了,但是万能的主不会亏待他每一个潜在信徒的。”
他向身后摆摆手,有人立刻端过来一个托盘,托盘中摆放着三支标着刻度的抽血针头。
“你要干什么?”任屹警惕地问。
“入职体检,难道忘了?”工人组长笑着说。
池苒却注意到他身后的人有意无意地挡住门口方向,大有今天不抽血,就不放他们离开的态势。
在这种地方,抽血意味着什么谁也不敢保证。
池苒盯着尖锐的针头,忽然说道:“姐夫,我晕针。”
然后他身子一缩,躲到文乔身边。
经过昨天的冲击,工人组长早已成长,甚至哄笑道:“没事,就疼一下,你要是害怕让你姐夫抱着你。”
池苒心中对这种调侃感到厌恶,嘴上却说着:“组长你这么说,我姐夫该害羞……”
没等他说完,他那位不近人情的“姐夫”一把将他揽在怀中,温热的气息钻进耳廓,池苒立时有些腿软。
“针头没有问题。”文乔低沉冷静地说道。
池苒喉结滑动,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二人这种行为看在工人组长眼中,俨然一副你侬我侬的暧昧做派。
他自恃眼光毒辣,早在几人被常贵带来的第一天,工人组长就关注到这位“姐夫”,这个男人样貌出众、气质脱俗,虽然他那位妻子不如他,好歹看上去也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经过观察,他发现这对夫妻貌合神离,鲜少互动不说,他妻子对他似乎隐隐带着一种敬畏,看上去还不如小舅子亲密。
昨晚两人的关系猝然暴露在他面前,虽然震惊,但一想到他们之间的种种表现,一切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这是一段结合家庭伦理、禁断之恋的复杂曲折的多角关系,姐姐喜欢弟弟但嫁给了姐夫,姐夫跟小舅子暗通款曲,小舅子的兄弟追求姐姐。
工人组长突然对梵尔镇这个地方产生浓厚兴趣。
这真是人杰地灵、贵圈真乱。
不明就里的任屹见队长没有抵抗,视死如归地伸出胳膊:“不就是抽血吗?先抽我的!”
工人组长也没客气,向后一招手,一个壁面模糊、不知被重复利用多少次的超大采血管被端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