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池苒从善如流。
半月奖金和价值不菲的赔偿金,孰重孰轻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厂区院内,疯子一瘸一拐的身影逐渐进入视线盲区,任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也转身向他们这里走来。
池苒眯着眼睛在厂区里扫视一圈,最后将视线定格在距离他们不过数百米的分馏塔:
“奇怪,那些工人今天晚上不梦游吗?”
*
分馏塔内,无数纵横交错的钢架环绕,陈年机油混合着铁锈味,让这里看上去好像一个蛰伏着的巨大钢铁怪物的腹腔。
疯子沿着粗细不一的金属管道前行,仿佛爬进巨兽身体中的蚂蚁。
屏住呼吸,放慢脚步。
他这么提醒自己,正准备攀上面前楼梯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感谢厂长百忙中愿意见我,愿主保佑他凡躯蜕圣。”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说。
“厂长这次见你也是有话想当面问你,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明白吧?”这次是工人组长的声音。
“哎,明白,明白。”
被拉长的影子从拐角处探了出来,疯子连忙将身体缩到楼梯后面。
昏黄的防爆灯光顺着金属楼梯架的缝隙打在他脸上,一个让他咬牙切齿、目眦欲裂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组长您别嫌我烦,我也好久没见到我女儿了,不知道常夏最近怎么样?有没有给您添麻烦。”常贵谄媚地递上一盒东西,那是他从某个住店的客人那里夺来的烟草。
至于那个倒霉蛋早已葬身异种之腹了。
工人组长看都没看一眼,说道:“你怎么老问?烦不烦?跟你说了,她现在在圣教中的地位无可替代,已经得到了厂长的重用,不能见你也是传教事物繁忙,再多问一句别想再得到这月供应的香肠!”
常贵的头几乎要埋到胸腔里:“组长您教训的是,我不问了。”
两人登上楼梯。
清晰的钢铁声音在疯子头顶震颤,灰尘和铁锈扑簌簌而来。
他等到二人走得稍远一些,悄悄跟了上去。
厂长办公室在三楼,外面没有任何人把守。
疯子等工人组长和常贵进去后,将耳朵贴在门上,却听不见里面一丝动静,他左右踅摸,钻进一条管道。
分馏塔原本被用于工业石油分离提纯,被香肠厂厂长接手后,变成了他的驻扎地。原有那些输送管道被荒废成为错综复杂的隐秘通道,只有原油厂资历最深的工人才熟悉这里。
“……那两人居然是神子?不会是检测结果有问题吧?”常贵的声音在管道中格外清晰。
“是我亲自检测的,你的意思是说我的手法有问题?”工人组长平静地问。
“不不不,您的检测手法绝对没问题,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亲眼见到了他们的飞机?”一个神秘的声音问。
“对,我不止见到了飞机,还有那种很大的什么武器,看起来像个人形。”
“机甲?”
“呃……应该是叫这个,我也没见过。他们炸毁了圣堂,杀死了我旅店下面的所有神卫,还把我存了好久的香肠都毁了!”常贵越说越生气,忍不住干嚎,“这些不得好死的杂种啊!”
“要哭滚出去哭!”工人组长低喝。
常贵顿时哑火。
良久,常贵小心翼翼地试探:“厂长您不会真的要奉那两个人为神子吧?他们一定是王廷那边派来的狗腿子,可不能收他们啊。”
“放心吧,”神秘声音安抚,“主会筛选最忠于他的信徒,至于伪教徒……”
那声音一变,带着几分阴冷:“神主会安排好他们的去处。”
“厂长英明,神主英明。”常贵连声附和。
“你还不走?”工人组长不耐烦地问。
“走走走,这就走,只是……”常贵搓了搓手。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工人组长道。
“厂长您也知道,我家地下室没了,里面的香肠也……想跟您再要一些,不用多,一箱就够!”
“怎么又要香肠?都给你那么多了,现在肉越来越少了,没有多余的肉用来供养你!”
常贵嘿嘿一笑,舔唇道:“组长您别蒙我老汉,我怎么听说最近又抓到了新的肉畜?”
“那是洗礼用的祭品,不是给你这个老东西吃的!再不滚出去把你剁碎了做成香肠!”
“行了,给他一箱。”许久不吱声的厂长发话。
“谢谢厂长!谢谢厂长!就知道您最慷慨!”常贵满脸堆笑,一个劲作揖,“我就说我家常夏没跟错人,当初那死丫头非得跟个臭小子私奔去主城,车票都买好了,幸亏我提前发现把她关起来送到您这来了,这才有现在的好日子。”
疯子压抑住急促的呼吸,抓着管道壁的指甲盖都翻了过去,留下一道道狰狞的血印。
常贵语气得意,兀自喋喋不休:“主城有什么好的?那穷小子养得起她?她也不想想,我可是她亲爹,能害她吗?”
“够了,没兴趣听你这些乱七八糟的,快滚吧。”工人组长已经忍耐到极限。
常贵得到想要的东西,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疯子等喘息稍微平复,悄悄探了下头,只见工人组长正毕恭毕敬,向厂长汇报白天检测时的情况。
“神子?连吃两个神子,一定可以完成最高进化。”
身着白色亚麻长袍的厂长正背冲着他,长袍下面隐隐有东西在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