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苒和文乔谁都没有接话。
“我从不关心这些人的信仰是否纯粹,求生的本能和对疾病的厌恶也是信仰的一部分,所以当赫宾……啊,就是你们的工人组长带来体检测试结果,我反而产生几分好奇,别介意,就是单纯好奇,为什么会有身体健康不携带任何疾病的人想要加入我们。”
他说完,那双真诚纯粹的瞳孔盯着二人,像极了被贼盗闯入家门的慈祥老人。
被这样的眼神盯视,很容易产生一种负罪感。
但偏偏他遇上了最冰冷无情的文乔:“按这个理论,加入圣教的没有健康人?”
厂长微微一怔:“也有的,哈里的小儿子就是个没有染上任何疾病的新生儿,还有这里原来厂工柯望,那是个各方面素质不错的小伙子,在这里,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是我们的家人……扯远了,现在时间差不多了,让我们准备仪式吧。”
厂长放下茶杯,拍拍手,立刻有几个小童的身影出现在帘子后面。
这些小童身高看上去只有四、五岁,曳地的长袍盖住脚面,他们一同唱诗,声音纯净圣洁。
厂长走到二人面前,在阳光形成的光锥下虔诚祷告:
【至高无上的真神啊——无尽形态的君主!我们感谢您,微微您的恩典,今日神子来到您面前,愿意接受洗礼,归入圣教。求您赐下神之基因予他,使他从此脱离疾病痛苦,成为进化的更高态……】
一双穿着工人皮靴的脚踏入车间,将仍在匀速转动的传送带关闭,原本还在分馏塔下欢呼诵念的工人信徒们立时像被拔掉了电源。
分馏塔上空,飞机低低盘旋,螺旋桨切割空气,发出嗡嗡声。
【求您守护他一生的道路,使他沐浴包容和爱,信仰与荣光……】
圣餐大厅内,工人组长走到一处铁笼,那里关押着今天的“食材”。
他贪婪地舔了舔嘴唇,打开笼子,长相美丽的“食材”正一脸愤恨瞪着他,原本被束缚的双手抱着一挺机关枪。
【我们将一生友爱,彼此接纳。我们将倾尽一切,终身侍奉。愿您护佑我们,愿您与我们同在。】
……
厂长祷告完,将手浸入到圣水中。
他在转身的瞬间眼中略过一丝奇异的兴奋,这兴奋让他双手忍不住颤抖。
然而当他重新面向二人时,那抹情绪如浮光掠影般消失无踪,老人是那个老人,厂长也是那个厂长,依旧温和慈祥。
【我奉主的名义为神子施洗。】
嘀嗒。嘀嗒。
折射晨曦阳光的水珠落到地上,溅起一团白烟。
厂长苍老的手距离他们的脸越来越近。
这时,一阵响彻云霄的嗡鸣几乎要将他们淹没,厂长稀疏的白发被狂风卷起,露出锃光瓦亮的头皮。
池苒眯着眼向上望去,洪萨对他招了招手。
下一秒——
整个塔身都震颤了一下,巨大的风流让他们几乎站立不住。
文乔掀起长袍为池苒遮住脸,等风停息,一台纯白色的重型机甲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碎骨-9201,由池苒亲自操刀改造的新型战机。
说时迟那时快。
上一刻还慈祥悲悯的老厂长突然暴起!
长袍下一只手飞快向池苒伸过来,胳膊上一块块肉瘤虬结跳动,像是没睁开眼的人脸。
砰砰!
两声枪响,厂长的胳膊绽开两团血雾,文乔声音清晰平稳:“你先进机甲,剩下的交给我。”
池苒颔首,直奔碎骨而去。
唱诗班的吟唱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斗争而停止,空灵的歌声在高塔回荡。
池苒皱了皱眉,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但眼前形式不容细想。
正当他将要摸到驾驶舱门时,从身后飞来两股蛛丝,牢牢套住池苒的脚踝,将他拖离十余米。
池苒就地一滚,一把匕首出现在他掌心,将蛛丝割断。
腥风接踵而至——
一只八脚蜘蛛异种向他袭来!
池苒反应奇快,手起刀落,异种一只白生生的手臂飞上了天,接着,匕首在他指尖飞旋,刃光流星般划过之处,蓝色的汁液飞溅,等池苒转身走向机甲碎骨时,异种肚皮朝上,仅剩的四条步肢抱成一团。
唱诗声不断响起,儿童天真美妙的嗓音中,暗藏着无数异种悄悄靠近的声音,另一边文乔与厂长交手数十秒,枪声伴随着弹壳打在金属墙壁上的声响络绎不绝。
打开舱门的瞬间,池苒瞳孔压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