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池苒费力咳出两口水，感觉肺都快化成碎片被咳出来了。他甫一恢复意识，便立刻抓住文乔的手，将他也拖拽上来。

两个人平躺在飞机残骸上，感受劫后余生的刺骨冰冷。

乌云已经被风吹散，惨白的月光为他们照亮周围的轮廓，无边无际的海像伺机待发的巨兽，随时准备再次将他们吞没，而这时身边人的喘息声是最大的慰藉。

齿关打颤，池苒滞涩张口：“文乔……”

耳边传来低沉平稳的声音：“我在。”

湿漉漉的海风带走体温，他整个身体像破了洞的口袋，无力抵抗入骨寒冷。像是在唇舌间取暖，池苒再次念出那个名字：“文乔。”

这次声音近了一些，简直是贴着他耳畔响起：“我在。”

海浪一层又一层，在池苒眼前眩晕单调地起伏。

这里的时间如同海水被无限拉长，浓浓倦意无孔不入地将他包裹。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张口时，声音被冻结，口中稀薄得看不出形状的烟雾在出现的瞬间飘散，他好像发出了声音，又好像没发出声音：

“……文乔。”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握住了他，接着，他整个身体被对方捞了起来，紧紧环住。

“我在，不要睡。”

鼻息内是熟悉的气味，池苒感受到文乔胸腔下心跳的震颤，一声一声让他安心。

怀中的人紧闭双眼，昔日彪炳强悍的躯体犹如被剥去利刺的刺猬绵软颓然。

文乔被池苒脸上不自然的潮红刺痛双眼，他伸手探了探体温，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太烫了，他需要抗生素。还有扭曲的伤手，耽误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增加恢复风险。

可是他身为医生，只能给池苒做最简陋的包扎固定，任由他神色痛苦地忍耐。

深深的无力感正在瓦解他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文乔只能不断把池苒叫醒。而池苒每次睁开眼，都在毫无意识地喊他的名字：

“……文……乔。”

“我在，我一直在，”文乔的声音染上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脱下湿漉漉的衣服，确保两人的肌肤最大限度地贴合，在只剩两人的世界里，他不再刻意克制和保持距离，像维持一团将要熄灭的火焰，维持池苒孱弱的体温。

仿佛漂了一个世纪，海上一道空灵的光穿透迷雾和黑夜，指引着迷航的人们。

与此同时，东边海面上镀上一层橘红，黎明近在眼前。

文乔轻轻搓揉池苒的背：“池苒，醒醒，快看灯塔。”

听见他的声音，池苒顺着文乔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座高耸的建筑出现在视线范围。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微弱的笑，如释重负般闭上双眼。

文乔神色一变，声音急促道：“听着，我以指挥官的身份命令你不能死，给我坚持住。”

池苒想说“都这种情况了，你还要命令我”，他想说“我死了你也不能放弃答应好的事，要帮我救池润”，这些意识只在脑中短暂盘旋了一下，就像瓶子里的蝴蝶消散了。

“池苒，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藏在地下基地吗，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明明利用你却不肯利用得彻底吗？”文乔用唇贴着池苒额头，企图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矛盾，我越是想将你当成棋子，就越是控制不住要多看你一眼，明明知道不能，还是忍不住要靠近。”

“我的敌人太多，只要表现出一丝偏爱，你就会像深海中的诱饵成为众矢之的，我怕迟早有一天会在抉择中不得不放弃你。”

池苒已经陷入昏迷，完全听不到了，文乔却仍旧说着，一贯冷峻无情的眼神中沾染了苦涩意味：

“但是至少在那天来临之前，你要好好活着，活到世界崩塌，活到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