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打开通讯开关的瞬间,接收到的依旧是一片噪声。
这些噪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宇宙,又像深海的洋流,携带未知的不安。
尼奥终于受不了了,他说道:“我要去找池哥他们。”
“你游泳去吗?”
文乔的声音无情切开尼奥最后一道防线,他蹲下身,抱着头哽咽:“队长,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任屹哥琉卡姐他们还没找到,现在池哥他们又回不来,没有飞机和通讯设备,联系不上救援,我们难道就只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灯塔内传播,带着不可名状的苍凉,连赛因脸上都忍不住浮现出悲观神色。
文乔看了两人一眼,深吸一口气:“这就是你们身为制裁者的心理素质?”
“我……”尼奥欲言又止。
“这是制裁者第一次遭遇挫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如果连这点挫折都承受不了,”文乔语气冷峻刻薄,“外面就是海,节省一份资源,能让剩下的队友多坚持两天。”
尼奥被这么一训,那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好像被冻结了,他垂头蹲在原地,羞愧得不敢抬头面向队长。
文乔打开门,海风将火焰吹得随时将要熄灭。
“去吧,池苒带病出海就是为了替换下你这么个懦夫,你尽管破罐子破摔,让他的苦心白费。如果有机会活着回去,我会替你转告你家人,你因为恐惧当了逃兵。”
尼奥呼吸一停,火烧火燎的羞臊感涌上脑门。
“队长!我——”
这时,一阵尖锐的噪音穿透耳膜。
通讯设备对面,像有人用指甲抓挠光滑的表面,吵得人心神不宁。
接着,分频通讯灯亮起,几声起伏不定的喘息声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
“别开枪,是我。”洪萨虚弱的声音响起。
池苒将探照灯对准那只眼,确认对方的确是洪萨后收起手枪:“这异种是你杀的?你怎么样?”
洪萨苦笑:“不怎么样,氧气罐卡住了。”
“需要我怎么帮你?”池苒问。
啪嗒。
一个拇指大小的东西被扔了过来。
池苒看着地上的机甲远程控制器:“你什么意思?”
洪萨笑了一下,尽量让自己声音听上去轻松:“我的氧气马上见底了,肯定是出不去了,你带着控制器快走,还来得及。”
池苒声音冷然:“你是让我放弃你?”
“不是我让你放弃,是不得不放弃。到了荣誉与生命不得不二选其一的关头,如果一定要有一位牺牲者,那我希望是我,这样在人生这台戏剧中,我的独角戏也算可以完美落幕了。”
池苒二话没说,捡起控制器转身离开。
唯一的光源随着他的远离逐渐湮灭在深海中,一切很快重归寂寥。
洪萨缓缓闭上双眼,感觉罐中氧气越来越稀薄。
死在这里虽然可惜,但幸好他总算完成了任务。
然而没过几分钟,一道亮光再次跃入眼帘。
池苒去而复返。
“你……”洪萨声音颤抖。
“你很感动是不是?”池苒这次拿了根绳子,他将绳子的一端拴在异种尸体青筋肉膜相间的脚蹼上。
“你有病啊?!”洪萨骂道,“我特么没跟你闹着玩!”
“我也没跟你闹着玩,”池苒试了试绳结的结实程度,“还记得上一次你让我放弃吗?”
洪萨恍惚想起,那是在模拟作战系统的极地冰面上,他让池苒放弃跨越冰川。
池苒起身,盯着洪萨说:“我这人虽然没啥集体荣誉感,但是扔下队友这种事实在不是我的作风。”
他转身往外走,留下一句:“抓好异种的尸体。”
洪萨看着他的背影,这个背影与极地摩托上那个利刃般消瘦又耀眼的背影重合,他轻轻一笑,念道:“呵,还是这么疯。”
手却按照池苒的叮嘱,死死抓住异种脊椎两侧。
下一秒,轰隆——
他整个人连同异种的尸体如同被红酒开瓶器带起的瓶塞,被轰然启动的机甲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