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屹带他们来到位于钢铁城中的地上月台,上面停放着一辆客货两用的老式列车。七节车厢由钩锁相连,它静静停靠在钢铁巨擘之间,仿佛刚刚进站不久。
“自己看吧。”任屹没有进去。
几人面面相觑,犹疑着走进车厢,一阵冲天腥气直穿鼻粘膜,刺激得人直想流泪。
五六具半人半鱼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像被刮去鳞片的鱼,黏黏糊糊、滑滑腻腻,死不瞑目地瞪视众人。
“哇——”尼奥扭头就开始吐。
“这些和灯塔上的三人来自同一个部队?”洪萨极力忽视尸体怒瞪的眼睛。
“看军服是,”池苒用脚尖挑了下尸体旁边的行囊,显然这里已经被任屹搜刮过,食物和水囊都已经不见了,唯一还有些价值的是军靴上的暗刃,不过上面沾染上了太多黏不唧唧的液体,让人实在没有搜集的欲望。
“我找到了他们的工作日志,回去给你们看看,”任屹说,“走吧。”
尼奥早就守在门口巴不得赶快离开,洪萨和赛因先后从车厢走出,任屹扫了眼二人:“小池呢?”
洪萨向身后指了指:“还在里面。”
“嘿!”任屹一步跨进去,“看美人鱼看上瘾了是不?死心吧,整个海域没有一条鱼的姿色能比得上队长——”
话说一半突然顿住,因为他发现池苒蹲在尸体前正专心致志观察鱼尾上的鳞片。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任屹问。
池苒起身,摸过鳞片的手在任屹身上很自然地抹了把:“还记得克里希斯镇那个工人组长吗?”
“那个人鱼异种?”任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工人组长异变后的样子,但碎骨的记录仪上清晰保留了战斗时的影像资料。
池苒捻着手指,即使在任屹身上抹过,沾过鳞片的指尖还是有些滑腻:“同样都是人鱼,他们的鳞片有很大区别,工人组长的鳞片坚硬而呈扇形,不像这几个人,鳞片细软,更像是蛇类。”
任屹打了个寒战:“说得我特么鸡皮疙瘩快起来了,快走吧,别瞻仰遗容了。”
二人相互推搡着离开车厢后,整个列车恢复了原有的平静,几具尸体瞪着列车天花板,似在怨恨天道不公。
一只细小的白色蜘蛛从尸体充满红血丝的眼中爬过。
*
“这是我在尸体身上找到的工作日志,看了以后可能会颠覆我们原有的推测。”任屹拿出一张手机大小的磁卡道。
尼奥的注意力完全偏离:“我靠,军方真有钱啊,居然更新成了电子日志,我们什么时候也能换成电子的?”
池苒双手环臂说:“我同意,换成指纹锁识别,省得有人老偷看我日志。”
这话一出,咳嗽声此起彼伏。
洪萨红着脸转移话题:“说正事吧。”
磁卡在集装箱的墙上投下一片蓝色光影,一个长相清秀的士兵出现在墙上,看他飞舞鼓胀的衣服和嗡嗡的噪音,显然对方正在直升机上。
他们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勉强听清士兵的声音:
【今天是2071年9月28号,我和我的队友出发开始执行本次任务,这是我的队长和请来的向导——】
镜头一转,是莱莎的大半张侧脸,还有一个身穿花衬衫消瘦的背影,很快又转了回去,士兵年轻的脸上露出一丝期待。
【我们大约中午可以到达,到时向导会带我们去尝尝当地的特色海鲜,期待本次任务能圆满完成。】
啪!镜头一暗,这段影像视频结束。
这位年轻士兵应该就躺在车厢里,所见惨象已经很难让人将他和这张朝气蓬勃的面孔联想到一起。但死在任务中是每个军人的宿命,所有人在宣誓当天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这并非冷血,只是见惯了。
任屹面无波澜开启下一段视频。
还是那张年轻朝气的面孔,这次他有些狼狈。
【现在是2071年9月28号中午13点56分,天气不作美,我们的飞机被迫降落在海港东侧,向导说还会有暴风雨,我们只能祈祷在暴风雨来临前快速找到安营扎寨的地方。】
任屹无缝点开下一段视频。
这次年轻士兵看起来更凄惨了,衣服都湿透了,水滴顺着他的脸颊一道道流下来,但他眼中闪烁着亢奋的光。
【2071年9月28日凌晨,暴风雨如约而至,我们勉强找了节车厢驻扎,我的同伴在海边捡到一个神奇的东西,一般人绝对想象不到……】
镜头一转,对准地上一滩湿漉漉的东西。
【锵锵锵锵!是人鱼!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人鱼!】
镜头对焦,地上躺着的是一条与池苒他们今天在车厢见到的一模一样的人鱼尸体,不同的是尸体还很新鲜,鱼鳞片片鲜明,人鱼微微张开嘴巴,露出里面尖锐的牙。
【今天我们要完成一项壮举,虽然队长莱莎不允许我们这么干,但我们几个还是打算偷偷挑战一下。】
镜头回到自拍模式,拍到记录者灿烂的笑容和洁白的牙,像每个入伍没多久的新兵那样顽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