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断断续续的鱼鳞指引下，他们来到一处沉船。

船身长达数百米，一半在海水里，一半在废墟砂砾中。船舷和甲板布满苔藓和珊瑚，像是古老东方国家的青铜器。

——鬼火般盈盈闪闪的鱼鳞在这里戛然而止。

“我们该不会找到那些人鱼的大本营了吧？”尼奥问道。

任屹用匕首小心切下一块海藻：“这船看上去沉了有些年头了，这么大的船只沉没，以前怎么都没听说过？”

文乔用仪器测了下污染物含量，指针运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接着“嘀——”的一声，针尖定格在【中风险等级】一格上。

井壁塌陷区域风险等级在刚才检测时都呈现高等，这座“人鱼的大本营”只有中风险反而显得有些反常。

文乔抬手向前一摆，池苒、任屹、尼奥分别以三路方向向沉船的中央控制室包抄。

池苒单手撑在栏杆上，一个利落的翻身游到船舱窗口，他抹了抹玻璃窗上附着的生物膜，借助微弱的探照灯向内探查——

船舱里幽深黑暗，静谧得仿佛链接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几人互相打了个手势，任屹一马当先推开船舱门，随后几人手持枪支谨慎地跟了上来。

一股幽冷的风吹拂到脸上，与此同时，池苒发现自己竟摆脱了水的浮力，站到地面上。

“里面居然有空气，而且是干燥的，”任屹一按头盔上的按钮，氧气面罩弹开，“省着点氧气回去用。”

氧气过半是件很危险的事，普通轻中度污染短时间内反而可以承受，其他人也先后打开氧气面罩。

“是力场屏蔽技术，”池苒仔细观察设备的布局和动力管道，“海底工作中心就是运用的这项技术，可以隔绝海水、平衡水压，这种设备需要定期更换能量缓存电容器，否则在失效时很可能会导致海水涌入淹没这里。”

尼奥悚然：“这么说沉船里面很可能还有人？”

文乔冷静道：“就因为是沉船，所以才会有人。”

池苒“嘶”了一声，不说话了。

“不是，你这什么反应？”任屹扭过头问，“我怎么没明白这话的意思呢。”

文乔破天荒耐心解释了一回：“2067年之前，海上公约未正式签订，这里属于三不管地带，海上公约签订后，海上区域管辖权被明确分割，很多做着见不得光的跨境势力遭到了逮捕和驱逐，这艘船很可能就沉没于那个时期。”

任屹恍然大悟：“海上有人管辖，海下却没人能监管……这帮孙子，挺会藏啊！”

尼奥向里面探了眼说：“那沉船的主人岂不是很可能就在里面？”

“如果真的有这个人，那早在我们下水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了。”池苒说着，看向黑暗中一闪一闪的设备灯。

红绿双色交替闪烁，像是幽灵的两只眼睛在盯视众人，监控机器人立刻调转方向将摄像头从几人身上移开，却无疑是欲盖弥彰。

砰！

机器人脖颈处的中央操作芯片应声碎裂，文乔淡定地将枪收回腰间。

尼奥上前检查一番，将几个类似监控探头的东西连根拔除：“怪不得刚查到坍塌原因，就有大批的人鱼异种袭击我们……敌方插了眼，那接下来的行动岂不是会更危险？”

“不管了！既然已经来到这儿了，怎么也要进去看看。”任屹索性放开手脚，将探照灯调成远光后率先钻进通道。

池苒与文乔对视一眼，不远不近地坠在最后。

“我有个问题想问，没别的意思，你可以选择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文乔瞥了他一眼：“说。”

“你是怎么知道坍塌方位连接着这里的？”池苒带着淡淡的笑。

“你在怀疑我吗？”

“我相信你，就是因为相信你所以想听你亲口解释。”

文乔面色如常观测着周边地形，语气从容：“军方的海下防御不是纸糊的，人鱼异种不可能公然从内部摧毁关键性结构，我猜测一定有一条不为人知的海底通道。”

“哦。”池苒说。

“哦？”文乔冰蓝色的瞳孔静静注视着他。

“没什么。”池苒笑笑。

所有的战斗评价系统对池苒的评价都是说他拥有野兽般的强悍直觉，这是他从小到大训练出的生存本能。而此时，他的直觉告诉他一件事。

——文乔在说谎。

如果只是猜测，他不会找到连卫星定位和海底勘测都找不到的海底通道，如果只是猜测，他也不会拿全体队友的生命冒险。

那么他说谎的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