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苒站在布满整面墙的培养皿前，瞳孔闪动。

在绝对的震撼下，所有辞藻显得匮乏。

溶液循环流动，透明脆弱的气泡附着在眼前完美的黄金比例身躯上，天使般柔软的翅膀低垂，半遮半掩挡住了裸露的白皙身躯，纤细紧实的腰身下是一条鱼尾，珍珠、宝石，一切人类所能想象的光彩不足以修饰这条鱼尾，它静静悬浮在水中，为流动的泡沫镀上了绮丽华美的色彩，像是落在水中的星光与月华。

“真的有……万形之神啊。”尼奥呆怔道，眼光无论如何也无法从这具完美躯体上转移。

“怪不得那么多信徒对他趋之若鹜。”任屹由衷感叹。

扑通，扑通。

池苒心跳的声音格外清晰，克里希斯镇那个地下神像在他到达以前遭到了人为破坏，只剩下半张残破的面孔，可是在那之前只有文乔到过那里。

此时池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看看邪神长什么样。

任屹显然也跟他有相同的想法：“身体都这么美了，不知道这家伙的脸得美成什么样，尿，要不你凑过去看看？”

尼奥受蛊惑般往前走了两步，想到这毕竟是异种中的王，忽然有些忌惮，谦让道：“哥，要不你去看看吧，学校教过要尊老爱幼，老人优先。”

“你屹哥大好年华还没找到媳妇，怎么就成老人了？尊老爱幼，你还是幼呢，快去吧，再叽叽歪歪别逼哥抽你。”

……

两人还在争执，一晃神池苒已经走到邪神近前，与万形之神只隔了一层单薄的玻璃。

“小池，差不多就行了，你也别贴得太近。”任屹的声音传了过来。

池苒的心扑通扑通狂跳，神像的样子不断在脑海里闪现。

靡乱禁忌的身体，残破的脸，以及冰冷悲悯的神态。

面前的万形之神低垂着头，海藻般弯曲浓密的长发在水中铺开，勾缠他修长的脖颈，清晰的下颌线之上是紧抿的薄唇，看上去有些熟悉。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他仿佛谜底揭晓前的赌徒，迫切想要印证自己的猜测，又怕结果不是自己想看到的。

恍惚间面前的万形之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接着，长睫一颤，他缓缓睁开眼。

池苒呼吸骤停，周围一切从他身边飞速退去——

这双眼眸无数次注视着他，也曾无数次在瞳底印下他的身影。

这双眼眸无数次惊艳了他，让他想起极地冰冷的湖泊，苍凉凛冽。

如今，这双眼眸无悲无喜地看着他，像是神明在俯视凡人。

这是一张与文乔一模一样的面容。

“池苒……”

“池苒……”

声音空灵悠远，仿若远古神明的呼唤。

“你看到我了，满意了吗？”

池苒哽住，声带发不出一个音节。

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容如同梦魇将他缠绕，他仿佛置身漫无边际的星空。

这里只站着他，和他面前的神。

“现在你是否还愿意相信我、陪伴我、追随我？”万形之神似乎洞穿了他的一切心思，他低垂着头，声音带着致命的压迫和蛊惑。

“我……”

“说啊，你不是喜欢我吗？说你愿意，我会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万形之神向他伸出了手。

乌黑的发丝被风吹动，涟漪一层一层从鱼尾处泛开，他那双冰蓝的眼眸始终盯视着他，静静等待池苒的回答。

池苒低头，水面上映出他苍白彷徨的样子：

“我愿……”

耳边出现嘈杂的声音，像是隔着一片粘稠海域，朦朦胧胧。

“小池！小池！”

“池哥，别睡啊。”

“快说你愿意，说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从此以后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永永远远不分开。”万形之神迫切道。

这时，一道声音冷峻清晰：“池苒，醒醒。”

池苒已经准备伸出的手停顿一下，向着声音的方向转身回眸。

满天星辰坠落，消逝在水面，溅射出一串一串的水珠。一切像按下暂停键，水珠骤然停滞在半空，每颗上面映射着万形之神悲哀失望的表情和逐渐消失褪色的身影。

接着——

水珠落下，寂静无声。

池苒睁开眼，剧烈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