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屹那个死直男怎么想得起来买花？”

“我就不是直男了吗？”

琉卡向池苒投来一个只可意会的眼神：“我恨你不是直男，不然——”

池苒连忙转移话题：“感觉身体怎么样？”

琉卡放下镜子，皱了皱鼻子，声音放轻：“疼，从来没这么疼过。”

池苒知道在罗斯海港，如果不是她和赛因拼了命将那几只人鱼尸体阻击在海岸，他们的任务恐怕无法进行得那么顺利。对作为情报出身的琉卡而言，与异种正面交锋完全超出了她的职责范畴。

他从腰间拔下匕-首，说：“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池苒从纸袋里拿出一颗苹果，娴熟地削了起来，鲜红纸皮状的果皮随着指尖的转动一层层脱落，露出洁白透亮的果实。

琉卡看了一会儿，突然说：“知道任屹跟我说了什么吗？”

没等池苒做出反应，她自问自答道：“他想跟我重新交往。”

既然琉卡主动提起，池苒也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那你们两个现在是……”

“我拒绝了。”琉卡说。

池苒停下削苹果的动作，看了她一眼。

“很意外吗？”琉卡笑了。

“意料之中。”池苒将削好的苹果切下来一小块，递给琉卡。

琉卡接过苹果直接塞进嘴里，含混不清道：“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当时他只不过是从外面听到些风言风语，就每天怀疑我勾三搭四，姐姐我虽然恋爱经验丰富，但每一段都是认真在谈，倒霉遇到渣男，难道也怨我吗？”

“任屹这个人其实什么都好，就是太自大，一旦对某件事怀有偏见，就很难扭转想法，如果不是你给他上了一课，他到现在都认识不到自己的问题。”

池苒见琉卡嚼完那块苹果，又切下来一块递给她。

“谢谢，”琉卡接过苹果，“小池，当你妹妹一定很幸福吧？”

池苒看她。

“苹果正好是我的一口大小，不会蹭花口红，你总是看上去张狂不羁，其实比谁都心思细腻。”

池苒莞尔，切了一块苹果塞到自己嘴里。

“我们会帮你救出家人，小池。”

窗外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装满玫瑰的玻璃花瓶上，折射出琉璃般的光，琉卡瞳孔中的光彩比琉璃还要剔透，语气认真而坚定：“别忘了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们。”

池苒低着头，阳光晒得他的头发和半侧身体温热慵懒，总是利刃般紧绷的身体蓦然松弛下来，他喉头滑动，半晌轻轻“嗯”了声。

正在这时，一阵嗡嗡的滑轮音，病房门被顶开一道缝。

一个半米高的机器“护士”手捧一大束玫瑰闯了进来：“81号病人，这儿有一份礼物转交给您。81号病人，这儿有一份礼物转交给您。”

半死不活的机械音伴随反复播放的一小段土味音乐，让病房里好不容易升腾出的一缕温情瞬间烟消云散，直到池苒起身从机器护士手中拿起玫瑰，才阻止这铁疙瘩继续围着病床魔音穿耳。

“比上将府邸的玫瑰品相都好，你这个追求者下血本了。”池苒将如火般娇艳的玫瑰递给琉卡。

琉卡好奇地看了一眼，也有些疑惑：“咱们的保密工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这么快就有追求者知道我在这儿了吗？”

她随手将花束放在床头柜上，开得正艳的花束与池苒用二十铜币买来的杂交野玫瑰一对比，衬得花瓶里的花更加细脚伶仃、楚楚可怜。

“上面还有卡片，不看看上面写了什么？”池苒问。

“不外乎是些土不拉几的情话或者酸不拉几的情诗。”琉卡说着，还是兴味索然地拿起卡片扫了一眼，然后突然愣在那里。

“是情话还是情诗？”

“不如那两个呢。”琉卡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很快消失不见。

她将卡片又插回去：“听说你要造机甲？”

池苒就知道任屹这家伙重色轻友藏不住秘密：“嗯，最近在画设计图，这次不想沿用机械军团的系统，但自主研发的造价太高了。”

琉卡思索片刻，说：“或许你会需要一个人的帮忙。”

“谁？”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一张苍老的脸在池苒脑海里浮现。

“机械手伊文——一名传奇机械师，现在恐怕不止手是机械改装的了，你在切尔让地下能源站待了几个月，应该已经见过他了，”琉卡说，“不过这个人性格极其古怪，之前王廷机械军团和机械学院都想邀请他，被他一点儿面子都不留地直接轰出来了，你去的话要提前做好被拒的准备……”

“不用，”池苒说，“他会帮我的。”

算日子，他也有阵子没见过自己这位老师了。

琉卡不明白池苒为什么这么笃定，切尔让由于辐射形成的天然隔离带让她的情报网一直安插不进去，自然无法知晓池苒在地下能源站所经历的一切。

池苒起身，留下句“你好好养病，我还会来看你”，转身离开病房。

琉卡半靠在病床上目送池苒，直到病房门被带上，她才重新拾起那张卡片，这张绘有精美花纹的礼品卡上没有署名，只写了一句话：

“今天本想炸治安署，路过皇宫时见花园里玫瑰正艳，忍不住采下来送给你，被女王亲卫队追了三条街，这可比炸治安署刺激多了。”

琉卡忍不住乐了，按下床前呼唤按钮，让护士又找来一个花瓶。

*

池苒从医疗中枢驱车出来后，天空碧蓝如洗，高举宝剑的钢铁女神像张着翅膀傲然屹立云霄。

他没有就近回到地下基地，而是直奔切尔让地下能源站开去。

车子已经穿过大半个主城，池苒忽然想起他还没跟大指挥官报备，于是单方面发了条语音讯息：

【我从医院出来了，准备去切尔让。刚才买了些苹果，晚上回来准备试验一下，给你做苹果酱。】

没过两秒，对方给他回了条：

【好的，注意安全。】

简短的信息，禁欲的声音，池苒被撩拨得心里痒痒的，立刻回道：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有机会接触老伊文，当初才故意把我发配到切尔让？】

这次信息回复隔得比较久，池苒忍不住一会儿刷新一下通讯设备。

嘀嘀——

两声水滴的声响，文乔终于给他回复。

正当池苒面上露出一抹微笑，准备听听大指挥官怎么解释时，视线从反光镜中划过，看见一辆贴着防窥膜的黑色轿车不知什么时候悄然跟在他的后面，像一道沉默的影子。